第609章 你帮我，我帮你
五天的假，说过去就过去了。
最后那天早上，沈青梧起得比平时还早。灶房里锅已经烧上，煮了昨天包好的饺子，又煮了两碗鸡蛋汤。
顾延铮在屋里收拾背包，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来时带的大包裹扁扁地放在炕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包里，塞完，拉链拉上，搁在炕沿上，站在那儿看了一圈屋子。
屋子里异常干净，就算想忙活也找不到地方下手。
两个人吃早饭，谁也没先开口。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桌面上的碗筷影影绰绰的。
饺子还是那个味儿，沈青梧吃了两个就搁了筷子，坐在那儿看他吃。
顾延铮吃得也慢，平时三口两口就能扒完的早饭，今天磨蹭了半天，碗里还剩一半。
“多吃点。”沈青梧把装饺子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路上时间长，别饿着。”
“嗯。”他应了一声，又吃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看了看她。
“你看我做什么，吃你的。”
“嗯。”
就算再怎么磨蹭，该到的时间还是会到。顾延铮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沈青梧跟着站起来，转身去了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大包东西，用油纸裹着：“这些是肉干，还有一些水果干，拿着路上吃，天气太冷，别的吃了怕坏肚子。”
顾延铮低头看着那个被塞进侧兜的油纸包，鼓鼓囊囊的，把兜撑得变了形：“阿梧，不用这么辛苦，火车上也有供应的。”
“那不一样。”沈青梧拍了拍侧兜，“火车上的东西还不一定对胃口。带着，路上吃。”
他没再说什么，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两人走到院门口，顾延铮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要不——”
“别要不。”
“假就这么多，你那边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韩师长给你批了假，不要耗到最后一刻才往回赶。”
顾延铮没说话，站在那儿，背包带子在手里攥着。
“好了，”沈青梧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门槛里头，仰头看他，“过年我就回家了，没几天，你在家等我。”
“好。”
“回去好好吃饭，别老凑合。食堂的菜油水少，自己在家做点好吃的，添补添补。”
“嗯。”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来信，报平安。”
“好。”
说完最后一个“好”，他还是站着没动。沈青梧伸手把他背包带子正了正，又拍了拍，“走吧，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顾延铮低下头，然后伸过手，抱住她，又很快放开，转身的时候走得很快。
沈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巷子往外走，一直到看不见，这才回屋。
院子好像一下子空了，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晾衣绳还是那根晾衣绳，花圃里的残雪还压在土上，什么都没变，就是忽然有点不习惯了。
离开的顾延铮拐过巷口之后，脚步慢下来。回过头，看着那条已经望不见院门的巷子。
他就那么站着，背包带子在手里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望着来路的方向，望了很久。
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枝丫伸得老高，一群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的。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掀了掀。
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街口走。这回步子更快一些，没再回头。
——
沈青梧回到学校，天还是灰蒙蒙的。从公交站走回宿舍，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进了宿舍楼，把包往床上一搁，把搪瓷缸子和笔记本掏出来，准备去图书馆，没想到周建军找了过来。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看样子是等了有一阵了，鼻尖冻得有点红。
看见她下来，迎上来，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沈同学，之前骚扰你的那个人，我们已经警告过了。”
沈青梧愣了一下：“你们？”
“我跟孙志国、李文斌，一起去的。”周建军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语气认真得很，“放心，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他要是再敢往你跟前凑，你告诉我们。下次要是再有人骚扰，也一定要跟我说。”
沈青梧看着他，有点意外，那天顾延铮把那人吓了一顿好的，没想到周建军他们也掺和进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天校门口有同学看见了，回来在班里一说，我们就问了几句。”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让他这么骚扰女同学。咱们来大学是来学本事的，他这种做法也不合适。
后来我们还把这事告诉了老师，让老师也知道有这么个人、有这么回事，让他以后规矩点，别觉得没人管。”
女孩子家，名声什么的，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重。真被人传出些不清不楚的话来，不管有影没影，最后吃亏的都是女方。
周建军他们几个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她。
其实沈青梧自己也有手段让对方闭嘴，她本来就是学医的，想整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好几个法子。针灸里有些穴位，扎对了是治病，扎偏了就是让人难受上好几天还查不出缘由。
她脑子里存着的东西，比周建军他们能想到的狠多了。
但她没那么做，那些手段真使出来，虽然解气，但到底上不了台面。她学的是治病救人的本事，不想用在那种地方。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撞上来，她也不是不能出手。
“多谢了。”
“说什么呢。”周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实习的时候你教了我们多少东西，好不容易能帮上你一回，都是应该的。”
“行了，话带到了，你忙你的去吧。外头冷，别站着。”
沈青梧点了下头：“你去哪儿？”
“图书馆。孙志国他们在那儿占着座呢，说今天要把药理手册那几章背下来。”
“你要是去图书馆，得快点，最近位置紧俏得很，晚了又没了。”
周建军把手揣回袖子里，缩着脖子走了。沈青梧在宿舍楼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风从楼道的穿堂里灌过来，吹得她把围巾又拢了拢，这才往图书馆走。
至于那位找沈青梧的人，后来在食堂里又碰见过她一回。
那天中午沈青梧去食堂打饭，端着搪瓷碗找座，一抬头就看见那人站在打菜窗口前头。那人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目光跟她碰了碰，立马低下头去，端着碗绕到食堂最远的那一头，找了个背对着她的位置坐下了。
走得急，搪瓷碗里的汤晃出来一点，洒在手背上，他拿袖子蹭了蹭，也没顾上擦干净。
沈青梧没在意，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没一会儿，陈玉梅端着饭盆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拿筷子往那人背影的方向点了点。
“你看他那怂样。”
沈青梧顺着她的筷子看了一眼，那人正低头扒饭，后背绷得紧紧的，像是怕人从后头拍他肩膀似的。
“行了，教训过也就算了。”沈青梧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口菜，“他又没再犯。”
“就知道你人好。”陈玉梅笑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
沈青梧没接话。
她人好？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脾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