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它在……抹除历史！
那并非孙利琴本人的记忆。
它更像一段时空涟漪的倒影，被她那颗贪婪的“恶意磁铁”在无意间吸附而来。
画面里，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灯火昏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伏案于一堆残籍故纸中，神情专注。他用一把精巧的黄铜镊子，小心翼翼地为一本破损的线装古籍进行着修复。
一切都充满了岁月静好的书卷气。
除了那灯光下，老人的影子。那影子稀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周明月心神剧震，立刻将这幅诡异的画面同步给了身旁的陆清让。
“国家图书馆，古籍修复科。”
陆清让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冰冷而笃定。
仅凭画面中一个独特的窗花样式，以及背景书架上典籍的排列方式，他便已锁定地点。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在孙利琴的卧房内消失。
夜色深沉。
国家图书馆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明月与陆清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楼古籍修复区。
空气里，旧纸张与樟木混合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找到了那间修复室。
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他们看见了画面中的那位老人。
他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伏在工作台上，手中的工具在灯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一切，都与那段记忆倒影别无二致。
周明月的眉头却锁了起来。
不对，太正常了。
无论是肉眼，还是她那足以洞穿万物的神念，眼前这位老人，都正常得毫无破绽。
呼吸平稳，气血充盈，身体康健。
他身后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凝实、清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整个修复室里干净得过分。
别说“终结”法则那种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就连半点负面能量都感应不到。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不过是孙利琴混乱识海中一个毫无意义的幻象？
线索，似乎断了。“它比在皇陵时，更狡猾了。”
陆清让冰冷的声音在周明月心底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它学会了如何完美地隐匿自己。”
周明月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结论，比直接发现一个强大的敌人更让她悚然。
进化！
那个冰冷的“概念病毒”，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学习、进化！
如果连他们都无法轻易察觉，这偌大的三界，岂不成了对方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这种在你眼皮底下进行，你却茫然无知的侵蚀，远比在昆仑、在皇陵那般毁天灭地的正面硬撼，更令人胆寒！
“它抹除的是‘概念’，不是实体。”陆清让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我们不能再用‘看’的方式去找它。”
周明月顿时被点醒。
是了。
对方是“虚无”的法则，是“橡皮擦”。
当它想隐藏时，它会把自己也“擦掉”，让你根本无从“看”起。
想用常规侦测手段找到它，就像想用眼睛看到“不存在”本身，根本行不通。
周明月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不再依赖神念的扫描，也不再试图用双眼去捕捉异常。
下一刻，她眉心那枚无形的虎符印记，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属于“永恒之心”的权柄，被她悄然引动。
这一次，她不再去寻找那片令人不安的“无”。
恰恰相反。
她的感知无限延伸，覆盖了整个图书馆，去感受这空间里每一寸的“有”，去确认每一个“存在”是否完整、坚固。
她将整个图书馆，视作一个由“存在”概念构筑的精密模型。
而她，就是这个模型的绝对主宰。
任何细微的“存在”瑕疵，都将在她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她的意识化作最高权限的巡查官，扫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扫过一本本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典籍，扫过每一粒尘埃，每一缕空气。
突然！
她的感知，停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就像一张完美无瑕、用最坚韧纸张绘制的画卷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被无形的橡皮擦反复擦拭过的区域。
那块区域，表面看，依然有图案，有颜色。
但其内在的纸张纤维，已被磨损得极其脆弱，薄如蝉翼。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形成一个真正的破洞。
这个“脆弱点”，不在别处。
正是那位修复师老人面前，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残破的古籍！
“找到了！”
周明月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发现告诉陆清让，更深一层的感知，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骤然凝固。
她“看”到了更恐怖的真相。
那个修复师老人，他不是受害者。
他是……工具！
“终结”法则的灰雾，并非附着在他身上，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寄生在了他手中的那把黄铜镊子上！
每一次，当老人用镊子夹起一枚小小的纸张碎片，试图将其拼回古籍的残缺处时……
那镊子上附着的“终结”法则，就会无声无息地，将那枚碎片所承载的“历史概念”，抹去千万分之一。
老人修复的，只是物理上的书页。
而法则抹除的，却是这本书页所记载的文字、信息、以及那段文字在整个文明历史中所占据的“存在”本身！
老人的影子之所以会变得稀薄，并非他本人被侵蚀。
而是因为他正在做的这件事——修复古籍，在“终结”法则的扭曲下，变成了一场加速“抹除”的帮凶行为！
他与“虚无”产生了关联，所以他的“存在”才被动摇，在因果层面留下了那道稀薄的影子！
一个让周明月怒火攻心的念头，轰然炸开。
这个狗东西，它根本不是想杀掉这个老人。
它在利用这位全国最顶尖的古籍修复专家，利用他那双最灵巧、最富经验的手，去精准地、高效地、无声无息地……
抹除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