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番外篇之久梦乍回29
一个时辰不到，暗桌几乎已经堆放不下。
而库门口，温世勋没进去，也没离开，就这样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女子跟玩一样，一下看了那么多卷轴，眼底到底是没忍住，快速闪过一抹不屑。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发现什么了。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玉京派过来装腔作势，点缀金身的花瓶。
虽如此想着，但温世勋到底还是谨慎的，直到崔令媶看得眼睛酸了，有些疲倦地走出来，他都还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崔令媶看了他一眼，笑道：“劳烦温知县陪本官待了这么久，天也不早了，温知县也早些归家吃元辰饭吧！”
语罢，她带着自己人大步离开了县衙。
温世勋毕恭毕敬地将她送出府门，才又急急跑了回去，查看崔令媶今日动过了哪些年份的卷轴，想看看她今日到底是真的心血来潮来的这一趟，还是另有目的。
可惜，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卷轴，哪个年份，甚至月份的都有，让他根本无从可查。
“到底是花瓶，还是状元，真是让人难猜啊！”温世勋紧紧皱着眉，捏着卷轴的手紧了又紧，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外面，天色渐沉。
崔令媶到家的时候，府上晚膳刚做好，但还不能先吃，宁州这边是晚上祭拜祖宗先烈，得祭拜完才能用膳。
殷家祠堂里供奉的，不止殷家先祖，还有无数镇守北疆的英烈，光是牌位，就密密麻麻数不清。
没有牌位的，则留名在神龛上一摞摞纸张中。
每一页，都是一名英勇无畏，保家卫国的英烈。
只一眼，都能让人肃然起敬一生。
一旁，殷夫人给父母的牌位擦了擦轻灰，才点燃三炷香递到女儿手中，叮嘱道：“阿媶，上香，多给先辈们磕几个头。”
崔令媶看着手中白香，笔直站地到堂中央，高举于头顶，躬身揖了三礼，将香插进香炉，才弯膝跪下，给殷家列祖列宗，以及满祠英烈重重磕了三个头。
祠堂门口，云伯看到这一幕，悄悄扯着袖子擦了擦眼眶。
边上的杏香看到，有些不解地小声问：“云伯，元辰佳节的，您老哭什么啊？”
云伯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你不懂，我这是喜极而泣。”
“往年元辰，都只有公子一个人祭拜先祖，今年姑奶奶带着小姐回来了，先祖们的堂前，总算不那么冷清了。”
杏香闻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突然从黑暗中跑出，直接趴在云伯背上，吓得云伯一个哆嗦的表公子后，她选择了闭嘴。
云伯刚冒起的那点伤感，都被自家公子吓没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殷湛一眼，抖着胡须道：“公子你就吓吧，再吓几回，下次回来就能瞧见我也在祠堂里供着了。”
“乱讲，云伯你可是跟我爹一样会长命百岁的人，放心吧！有咱们殷家列祖列宗保佑，未来几十年你肯定进不去。再说了，祠堂里这么挤，你忙进去干嘛，这不闹嘛！”
这臭小子，嘴还是那么碎。
云伯脸都铁青了。
怕真被他气死，赶忙将他推进祠堂，催促道：“赶紧进去给祖宗们上香磕头。”
殷湛大步进到堂中，望着殷家数代先烈的牌位，面上笑意还在，却已经收起了那副讨嫌的模样。
他认认真真地敬了香，磕了头。
才走到崔令媶边上，拿胳膊肘拐了拐他，小声道：“我听说你今日去县衙了。”
崔令媶拿眼尾瞟他问：“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作为殷家军少将军，该有的人脉手段哥还是有的。我就是想提醒你，温世勋可不似表面那么好对付，动他之前，你可得掂量着点来。”
“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威胁我不要动他？”崔令媶蹙着眉侧头，眼底透着某种怀疑：“该不会你是他背后隐藏的大靠山吧？”
一听这话，殷湛吓得差点跳脚。
他急忙道：“这话可不能瞎说，要是让你舅知道了，还不得扒我一层皮啊！”
“什么扒你一层皮？”
殷夫人不知道何时，来到交头接耳的兄妹俩身后，出声打岔道：“有何事晚些守岁时，你们兄妹俩再拉个凳子坐着慢慢说，现在随我用晚膳去。”
“好的娘。”
崔令媶挽住母亲的胳膊，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殷湛，扶着她一起离开殷家祠堂。
只是迈出祠堂门槛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回头又看了殷湛一眼。
那一眼看得殷湛心里毛毛的。
赶忙对着祖宗牌位跪下，哐哐又磕了好几个头：“老殷家祖宗叔伯们保佑，我妹太吓人了，求你们保佑我多活几年，别被她吓死，也别让她嚯嚯我。”
门口的云伯：……
宁州城位于北疆边境，冬日的粮食蔬菜，都是秋季那会儿储存在地窖中的，几乎什么菜都有十几筐。
因着天冷，炒出的菜出热锅，还没端到饭桌就先凉了，便只能围坐一堂，吃个什么菜都能往里下的热锅子。
崔令媶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吃法。
北方多严寒，一年有三冬。
吃热锅子不光方便，还可以取暖，她第一次见时也觉格外新奇，还特意买了几个专吃热锅子的锅，让官驿给女帝和颜碧君她们寄了回去。
算算路程，这会儿应该也送到玉京了。
想着，崔令媶从热锅里，夹了个羊肉丸子放进碗里。
低头刚要吃，殷湛扒着饭的大脑袋突然凑了过来，小声道：“妹，你想做什么，可以尽管吩咐哥，哥定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崔令媶看着被他撞到桌上的肉丸子，沉默了瞬，问他：“条件。”
殷湛咬着筷子挪了挪身下凳子，又凑近点些，悄摸扫了一眼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殷夫人，声音压得更小了道：“条件是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得记着把哥当人整，不能把哥踹沟里，能行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他妹要把他带进沟里的感觉。
不对，是把他踹进沟里。
那种感觉，格外强烈，他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