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纳吉
第二日，顾桎带着一众随从，以及陪同的官媒娘子。
将问名合卜的结果送到了指挥使府。
天作之合，上上大吉。
这消息让长公主眉开眼笑，连道了几声“好”。
紧接着，在官媒的见证下，顾桎取出了一个细长的锦盒。
盒子打开，丝绒衬底上，一支发簪静静躺着，流光溢彩，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
簪头的花样，却是谁也没见过的奇巧精致。
极细的金丝，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技艺盘绕累叠，勾勒出蜿蜒的藤蔓与数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那藤蔓姿态天然灵动，小花形态别致。
并非寻常可见的牡丹芍药，亦非梅兰竹菊。
而是一种从未在首饰花样中出现过的、生命力的形态。
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金玉交辉，璀璨夺目，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雅生机。
长公主忍不住“咦”了一声，倾身细看：
“这花样……倒是别致得很，从未见过。
瞧着藤蔓纤巧，花儿也别有韵味。”
官媒也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侯爷真是巧思！
这般别致新颖的花样，老身说媒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既不落俗套，又华美非常，与县主真是相配极了！”
羲禾看着那支簪子，眼睛亮得惊人。
她认得，那是她自己！
金灯藤！
如此精巧，如此真实，被他用金玉永恒地留住了。
“送给你。”
顾桎拿起发簪，声音不高，目光落在羲禾脸上，那深邃的眼底，只映着她一人。
羲禾抬眼看向他，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柔软又明亮至极的笑容。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比簪上的金玉光华更动人：
“好看。喜欢。”
顾桎眼神微动，抬手，亲自将那支独一无二的金灯藤发簪，轻轻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玉的温润衬着她的乌发，金丝勾勒的、属于她自身的生命形态在她鬓边熠熠生辉。
仿佛将初遇、月光下的缠绕，以及那份独属于她的生机与隐秘，永远留驻在了离他心跳最近的地方。
官媒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吉祥话倾泻而出：
“哎哟哟，真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
侯爷亲手设计制作，花样绝世无双，情意更是深重如山！
县主戴上是愈发显得人比花娇了！
这纳彩、问名、纳吉既已顺遂。
如今，此婚事便已定下。
接下来便是‘纳征’之礼。
还请县主安心静候佳期。
侯爷定会安排得妥妥帖帖，风光体面！”
一套仪式流程走完，官媒只觉得今日这趟差事格外圆满。
她不敢多留，像是本能地预感到某种“热情”的追逐。
满脸堆笑地行了礼，又强调了一遍“静候纳征佳期”。
便抱着礼册，脚下生风地告辞了。
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后头有什么在撵她似的。
果然，她刚走到前院，一只脚还没迈出指挥使府那高高的门槛。
就听见远远的，从侧边回廊那头，传来一阵清亮又急促的呼喊：
“官媒嬢嬢！官媒嬢嬢！你等一下嘛——！我嘞事……”
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炸得官媒后背一僵。
她连头都不敢回，更别说应声了。
非但没停，反而将另一只脚也迅速拔过门槛。
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那速度，让门口肃立的侍卫都侧目了一下。
张二一气喘吁吁地追到大门口，只来得及看见官媒一个仓惶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望着空荡荡的街面，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道：
“咦？跑得楞个快？我声音不小啊……莫非是耳朵有点背，没听到？”
他正嘀咕着，脚边传来“吱吱吱”一阵急促的叫声。
白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人立着，用小爪子焦急地拍打他的靴子面。
黑豆眼瞪得溜圆，小脑袋还不住地往官媒消失的方向探看。
吱吱！跑什么跑！
是不是有好吃的舍不得分？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鸟肉干？
还是她偷偷给你塞了零嘴？
快交出来！
见者有份！
貂爷我鼻子灵得很！
别想蒙我！
张二一低头，看到白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
心里那点对官媒耳背的猜测顿时得到了“印证”。
他蹲下身，对着义愤填膺的小雪貂，用一种同病相怜又带着医者分析的口吻说道：
“看吧，白糖，连你都觉得她不对劲，跑得莫名其妙是不是？
我喊得那么大声她都听不到，还跑得更快了，这不对劲。
怕是真有耳疾的前兆哦！这毛病可大可小，耽搁不得。
耳朵不好，以后咋个听人倾诉心事，咋个给人说合姻缘嘛？”
白糖正全神贯注地试图从他身上嗅出“私藏美食”的证据。
突然听到“耽搁不得”四个字，小耳朵一竖，立刻用力点头，吱吱附和：
吱！对！耽搁不得！
有好吃的要马上拿出来分享！
藏起来会坏掉的！
快，分我一半，我就不告诉小姐姐你偷藏！
见白糖“深有同感”地点头，张二一精神一振，觉得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跨物种支持”。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医者父母心”和“为自身大事谋划”的坚定神色：
“是了！耳疾要不得，得趁早治！
我这就回去，给她配一副清肝明目、通窍聪耳的方子，最好做成方便含服的蜜丸。
然后我亲自送到她府上去！
一来，展现我的医术仁心，二来嘛……”
他眼睛转了转，声音压低，仿佛在跟战略伙伴分享机密：
“她见我如此细心周到，连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的小毛病都这般挂心。
还亲自送药上门，必定大为感动！
这一感动，给我说媒的事，不就水到渠成、更加上心了嘛！
白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就叫‘以诚动人’！”
白糖正努力理解“蜜丸”是不是一种新的、甜甜的零食。
听到“上门”、“感动”几个词，又见张二一表情激动。
立刻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获取好处”有关。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用小爪子扒拉张二一的裤腿。
吱吱催促：
吱吱吱！对对对！
快去快去！上门！
带着药！多带点！
我也去！
她感动了肯定会拿出更多好吃的招待我们！
说不定有炸小鱼干！
快走啊！
“好！你也觉得此计甚妙！”
张二一大受鼓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官媒被他的“诚意”感动得热泪盈眶。
拉着他的手恨不得立刻把全城适龄好姑娘的名册都翻出来的画面。
他整了整衣领，意气风发地对白糖一挥手：
“走，白糖！我们先回去配药！此乃天赐良机，定要把握住！”
说完，他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走，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
“石菖蒲通窍，远志安神，磁石镇惊聪耳。
还得加点甘草调和，做成蜜丸，方便她随时含服……”
白糖一听“蜜丸”、“甘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嗖”地一下蹿到他前面。
还不时回头冲他吱吱叫，好像在催促：
快点快点！配那个甜甜的蜜丸！多放点甘草！
一人一貂，一个想着如何用医术叩开姻缘之门。
一个满脑子都是甜甜的蜜丸和可能到嘴的小鱼干。
虽然心思南辕北辙，但目标和行动，却出奇地一致。
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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