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安家银

“棉花——”他摇了摇头，“这东西府城本地种得少，今年商路断了，存货有限。老孙头那儿我帮你去抠，能抠多少算多少，两百斤顶天了。”

他手指往下移了一行，“细软棉布，比年前贵了一倍。你要的六十匹他们拿得出来。粗布更好办——城外庄子上自己织的，便宜，量也够。”

“桐油——”王老四咂了咂嘴，“这东西城里木器铺子和漆匠手里有，我去木器行帮你调，应该能凑个几桶。”

他手指落到最后一行上。

“蜜饯——酸甜口的？这个不用找别人，南街口崔记蜜饯铺子，酸梅子和蜜渍杏干最好，我让人去他那儿称，按斤给你包好。”

王老四把单子翻回前面看了看，“你要的这些东西，除了那几味名贵药材得碰运气，别的我今天都能给你凑齐。”

陈澈点了点头，把茶杯搁下。

“还有件事——”他抬眼看向王老四，“这趟来府城，采办之外，还要寻两个好稳婆、两个善妇科的大夫带回去。”

“府城挂牌的稳婆，少说也有十来个。头一等的——东街张婆婆算一个，柳树巷的郑婆子算一个，鼓楼那边的崔婆婆算半个。这几位都是几十年的老手，大户人家排着队请。”

“大夫呢？”

“妇科——仁济堂苏大夫是头一把，还有寿安堂的刘大夫，四十出头，看妇科看了十来年。保和堂的周大夫也算一个，人年轻些，三十多。”

王老四说到这儿，顿了顿，往前凑了凑。

“对了。周大夫——你请他不算最好的，但他家有个别人没有的好处。他媳妇姓冯，人称冯娘子，不上正堂坐诊，但后宅女眷有些不好跟男大夫说的病症，都悄悄找她。通医理，懂调养。她婆婆是上一辈的老稳婆，当年接生的手艺也不比张婆婆差多少。这一家三口——男人看诊开方，媳妇做调养，婆婆接生，是个现成的班子。”

陈澈眉头微动，沉默了一会儿。

“周家老夫人，现在还上手吗？”

“这得问。五十大几了，接生接得动，就是这两年不怎么出活，有大户人家请她才去。去年东街布庄老板娘难产，还是她过去接的，母子平安。”

陈澈“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货到了约我。我在客栈等信。”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王老四跟上去，一路送到牙行门口。

“天黑之前给你准信。”

陈澈点了点头，带着马横和陈大往客栈去了。

过了午后，何安去了知府衙门。门房通报之后，引他进了经历司的偏厅。唐经历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两份文书，茶刚沏上。

“何书吏，请坐。”

何安拱手行礼，在客位坐下。唐经历把文书推到他面前。

“知府大人已经批了。全按守备府的意思选派。这是给守备府的回文，人都在上面写明了。给那四位的文书，稍后便派人送去。”

何安把文书拿起来，展开细细看了一遍。回文上写明了选派的人数和名目，知府衙门的印盖得端正，墨迹鲜红。他把文书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收妥。

“有劳唐大人费心。下官回去便安排启程事宜。”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唐大人，还有一事——公文里提的军粮一千石、食盐两千斤，知府大人那边……”

唐经历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何书吏，这事知府大人也是为难。府库的存粮先紧着城防，再多一两也匀不出来。盐更不用说——沿海运不上来，库里那点盐连城里百姓都不够分的。知府大人的意思，不是不办，是眼下实在办不了。等来年，若有盈余，再行拨付。”

何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下官明白。府城有府城的难处，话一定原原本本带回栾县。”

唐经历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何书吏，知府大人也有句话让我务必当面问清楚——”他把茶杯搁下，看着何安，“人到了栾县之后，守备大人那边，兵什么时候能动？”

何安正色道：“唐大人，出兵的事，守备大人已有明言——人一到栾县，即刻出兵，绝不食言。这话是下官亲耳所闻，也是公文里写明的。至于具体几时动、往哪个方向打，那是军务，下官不便妄议。大人的问话，下官一定原原本本带回栾县，请守备大人定夺。”

唐经历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起身送客。

何安出了偏厅，穿过仪门，沿着府衙外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回到客栈，陈澈正坐在屋里喝茶，看见他进门，放下杯子。

“办妥了？”

何安在他对面坐下，把两份文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妥了。”

陈澈点了点头，“那就准备启程。我去稳婆和郎中那边谈家眷的事。”

张婆婆家在一条窄巷子里，院门半掩着。马横上前敲了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出来开门。

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她先看了马横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澈，警惕地挡在门口。

“你们找谁？”

陈澈往前走了半步，拱了拱手：“我们是栾县秦守备的人，特来登门相请。”

妇人侧身让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当家的，守备府的人来了。”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一个汉子正蹲在墙角磨刀，嚯嚯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他听见喊声站起来，把刀往磨石上一搁，打量了一眼来客，朝屋里喊了一声：“娘。”

张婆婆从屋里出来。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站在门口，上下看了陈澈一眼：“是守备府的？”

陈澈点头，把来意说了——不单请您，您家里人也一起搬进山谷里，有兵守着，安全。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手心里，递过去。“这是十两安家银。您儿子儿媳去了，干活另给口粮。”

张婆婆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没接。她儿媳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的扫帚杵在地上，眼睛亮了一下。

那汉子把刀搁在磨石上，站起身，看了他娘一眼。

张婆婆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一眼儿媳。

“那便一家都去。”她把银子接过来，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