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被殃及的池鱼
晨光清浅，落在院中青石地上。
陈文安一套拳刚打完，气息稳沉，额角沁着薄汗。
冷霜快步进来，躬身回话。
“公子，郡主说半个时辰之后便动身回京。”
陈文安顺势收势，双拳缓缓落于身侧，衣袂轻扬。
“好，我这边准备一下。”
他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心底清楚，这一路回去，便是风波开场。
车马才刚驶离别院没多远，前方官道上便扬起一阵尘土，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正是京中派来接应的人。
陈文安目光淡淡扫过那队来人，心底暗忖，这是连场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急成这样，只差直接闯去别院堵人。
待人马靠近，看清来人面容，陈文安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尉少夏身姿挺拔，利落翻身下马，面上噙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步履从容走上前。
“许久未见，特意过来接你一程。”
话音刚落，一旁马车车帘轻轻掀开，温瑾瑜清丽的容颜显露出来。
尉少夏当即收敛笑意，微微躬身行礼。
“郡主，别来无恙。”
“有劳尉公子亲自前来，费心了。”温瑾瑜声线温婉，淡淡回礼。
没有过多寒暄，他们还要今日进城呢。
尉少夏当即示意随行人马放缓速度，尾随在后。
自己则上前与陈文安并肩而行，二人策马走在最前，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与听力。
四下只剩马蹄轻踏之声，尉少夏敛去脸上笑意，压低声音，正色开口。
“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京中早已风声四起。”
陈文安脸上方才那点随意尽数敛了，神色沉下来，低声问道：“京中现在都传了些什么消息？”
尉少夏控着马，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倒也不算沸沸扬扬，明面上只说你们在外剿灭私兵。
只是昨日我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对劲，按你们原本的脚程，本该昨日就抵京，迟迟不见人影，我放心不下，今日一早就出城来迎。”
陈文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道：“就是我们晚个一两日，你也不必出京来接。说吧，京中还有什么事？”
尉少夏闻言，唇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侧头看他。
“你小子，还是这般敏锐。”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身后缓缓随行的车马，声音压得更低。
“昨日我察觉宫里往来传信的人格外频繁，心里不安，便寻了一趟李大人。他嘴上半句实情不肯吐露，只隐隐暗示，让我尽早出城来接你们。”
陈文安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扣了扣马鞍。
“只这一句暗示？没有别的话？”
尉少夏摇了摇头。
“没有。李大人行事谨慎，这种关头，多说一句便是祸。他能递这点信号，已是尽力。”
“对了，李少靖呢？怎么看见她？”
陈文安答道:“他受伤了，回凉城了，顺带把俘虏带过去。”
“伤的重不重？”尉少夏问。
“我动身之前，处理完私兵那阵，给京中递过几封书信。”
陈文安盯着他，皱眉问道:“你没有收到？”
尉少夏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下来。
“什么信？我半封都没见着。怕是半路被人截下了。”
陈文安不再多绕，压低声音，简略把斩杀俘虏的经过说了一遍。
尉少夏听完，瞳孔微缩，满脸惊色。
失声低道：“不是吧？你小子行事这般冲动，竟直接把人杀了，还是因为郡主？”
陈文安没有多解释，尉少夏当他默认了。
“不过是处置几个俘虏，原本想着无碍。”
陈文安神色平静，淡淡道：“只是其中一人，是康王的嫡孙。”
尉少夏猛地一勒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他怔怔看向陈文安，声音都发紧。
“……谁给你的勇气？”
陈文安……
刚刚不是还说无碍么？
陈文安低声把那些人勾结北狄，出卖边关将士的内情扼要讲完。
尉少夏指节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层冷厉，沉沉吐出一句。
“这般祸国的东西，倒是便宜他们了。”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陈文安。
“可康王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郡主打算如何应对？”
陈文安目光望向前路连绵的官道，沉声道：“眼下先回京看看情势再说。”
尉少夏颔首，神色郑重。
“上头多半已经收到风声，也正因如此，李大人才示意我出城接应，给你们通个气。你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陈文安轻轻摇头开口说。
“你暂且不要卷进来。一切要看宫里的态度。若是圣上有意连根拔起，这件事办起来反倒好办。”
尉少夏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你说得轻巧，那可是手握实权的康王，盘根错节，哪里是说就能拔的。”
尉少夏话音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不过有郡主和大长公主在一旁撑着，这事倒也未必没有转机。这下好了，宫里那位，怕是要头疼一番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文安的胳膊，低声道。
“康王树大根深，可大长公主一脉分量摆在那里，就看圣上要怎么权衡取舍。”
陈文安眸光沉静，缓缓开口。
“看李大人的态度，到头来，多半是不会有什么结果。”
尉少夏闻言眼神骤然一冷，低嗤一声。
“呵，都已经勾结外敌、害死边关将士了，竟还想着包庇？这朝堂，可真是烂透了。”
陈文安目光沉沉，低声道：“你说，皇上心里是不是也想处置康王？只是眼下，他没有足够的能力。”
尉少夏眉头紧紧拧起，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他这是借着这件事，把大长公主和郡主一并拖下水。说白了，你是那被殃及的池鱼。”
陈文安……
尉少夏话音落下，脸色愈发难看，眉峰拧成一团。
他侧头看向陈文安，语气坚决：“怎么偏偏就落到你头上？不行，这事我不能袖手旁观，不能照着你说的，什么都不做。”
陈文安看他一眼，知道他性子，却还是轻声劝道：“你贸然掺和进来，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尉少夏摇了摇头，握紧缰绳，眼底锋芒不减。
“我自有分寸。边关那些弟兄的血，不能白流。再说你都被牵扯进来了，我岂有躲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