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赤诚与刚正
陈文安把剑收好，看向温瑾瑜说:“出去说吧。”
温瑾瑜又扫眼房间，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
此时这个小别院，已经让温瑾瑜给封锁了。
冷雪带着人控场，守在院外。
活人只有温瑾瑜和陈文安。
温瑾瑜给陈文安倒了一杯茶，陈文安也没有客气。
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把事情讲了。
温瑾瑜听完他的解释，久久没有出声。
清冷沉静的眉眼间，藏着深思与通透。
良久，她才缓缓抬眼，语声轻缓却字字精准，直戳要害。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激怒你，逼你出手？”
这一句话，瞬间点破了这桩突发杀戮背后最深的算计。
陈文安指尖一顿，坦然颔首，没有半分辩驳。
“有这个可能。”
“明知是圈套，那你还这样做？”
温瑾瑜微微蹙眉，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反向追问。
面对她的诘问，陈文安神色未变，眼底沉静无波，只郑重地点头，吐出一个笃定的字。
“是。”
没有多余的辩解，只说明自己的立场。
换了个房间，血腥味被冲淡不少。
几番犹豫斟酌，温瑾瑜终是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却认真。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陈文安抬眸看向她，眼底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有些歉意。
他抬眼定定看着温瑾瑜，语声沉而铿锵，带着一身孤注一掷的决绝。
“朝堂之中的派系倾轧，权贵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不管，也管不得。
可他们千错万错，不应该勾结外族。单祸乱边境这一条，我绝对容忍不了。”
陈文安微微攥紧掌心，过往在边关历练的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语气愈发沉重坚定。
“你是知道的，我曾在边关驻守历练一段时间。
我亲眼见过戍边将士浴血厮杀，见过他们抛家舍业，以血肉之躯镇守国门，护佑天下百姓安宁。
多少儿郎埋骨黄沙，马革裹尸，只为换得山河安稳，百姓岁岁平安。”
“可这些身居高位的宗室权贵，锦衣玉食，坐享太平，却贪心不足，为了一己权欲私利。
不惜勾结外敌，里应外合，拿万千边关将士的性命，天下苍生的安稳做赌！这一点，我万万无法接受。”
陈文安坦然承认自己的失态，眼底毫无悔意。
“今日之事，我的确冲动了。我清楚擅杀俘虏是我的把柄，会落人口实，惹人攻讦。”
“可我更清楚，将这些人安然送回京城，依照朝堂的规矩博弈，最后大概率也只会推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草草结案。
真正幕后操盘的康王，依旧身居高位，安然无恙，依旧逍遥。”
“若朝堂法度，宗室规矩，能让通敌叛国之人逍遥法外。那这公道，我便亲手来讨。这罪孽，我便亲手来清算。”
“我今日此举，纵使落得一身罪责，也心甘情愿。
不然，我对不起边关埋骨的将士，对不起那些用命守护山河的无名之人。”
陈文安说完，依旧有些歉意的看向温瑾瑜，毕竟自己的冲动会牵连她。
那少年说的话，依旧响在耳边。
康王受宠的孙子又怎样？
让他活着回京，那就对不起边关牺牲的英雄。
温瑾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陈文安，心底骤然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原以为他是情急或是看透权谋利弊才痛下杀手。
却从没想过，他这般不惜自毁前程，身陷算计，只为守住心中山河大义，为边关无数亡魂讨一份公道。
一瞬间，她看向陈文安的目光全然变了。
褪去了往日的欣赏和信任，多了深深的动容。
她知晓他沉稳聪慧，进退有度，却此刻才更真切地看见，他骨血里刻着最难得的赤诚与刚正。
朝堂棋局，人人皆为名利前程算计，可是他却能守着一身干净的底线，宁负自身，不负山河苍生。
温瑾瑜转念想起隔壁房间满地尸骸，想起此事已然上报京都，她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心底泛起几分无奈的头疼。
此事破绽百出，极易被人拿捏构陷，无疑是一桩麻烦事。
但她半分责怪也无。
恰恰是这份不被世俗磨平的正直，心怀苍生的善良。
有棱有角的底线，才是她满心倾慕，为之动容的模样。
静默片刻，温瑾瑜敛去眼底纷繁心绪，神色从容，抬眸轻声道：“这事交给我处理吧。”
陈文安骤然抬头，眼底带着错愕与愧疚。
“郡主，这事是我……”
“我知道是你做的，也知道你没错。”
温瑾瑜轻轻摇头，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声沉稳。
“陈家如今本就风波缠身，牵绊众多，若是再传出你擅杀俘虏的消息，朝堂之中必会借题发挥，平添无数祸端。
况且这批人牵扯康王，身份错综复杂，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你能轻易扛下的。”
“交给我，最合适。”
她身为皇室郡主，身份超然，比他更有底气周旋朝堂，挡下这漫天风雨。
陈文安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头翻涌着无尽的暖意与愧疚，喉间微涩。
他没有再执意逞强推脱，默默颔首，眼底的歉意愈发浓重。
他闯下的祸事，终究还是要让她挺身而出，为他兜底遮风。
这一刻，陈文安对权利有了向往，以前努力除了想要有话语权，更多的是护住母亲和妹妹。
如今，他又多了一个努力的目标。
温瑾瑜看着他衣袍边角沾着的淡淡血渍，眉眼温和，轻声开口缓和气氛。
“你要不要去沐浴洗漱一番？”
陈文安垂眸扫了眼自身，衣衫狼狈，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确实不妥，他微微颔首。
“好。”
“我即刻让人给你备下热水衣物。”
温瑾瑜话音刚落，陈文安便拒绝了。
“不用麻烦了。我才想起来宝儿早前在这边置办过一处宅院，一直对外，离此处不远，我去那边休整便可。”
“你这边女眷众多，过去反倒叨扰不妥。”
温瑾瑜也没有勉强，等陈文安离开，便召来冷雪和冷霜安排后续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