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忙碌还是清闲
二房院里，张氏被小女儿缠得头都大了，听她一口一个要跟着上山。
便蹙着眉开口：“上山进香，山路崎岖难行，听说并不好爬，你巴巴跑去做什么？”
陈文瑜拽着她的衣袖来回晃，软声央求。
“母亲，您就答应我吧！您平日里不是总叫我多跟着七姐姐一处走动吗？七姐姐能去，我自然也能。若是走不动，大不了叫人背着我便是。”
张氏闻言，脸色沉了几分，没好气地训她。
“进香讲究的是诚心。上山礼佛，本该自己一步步走上去，哪里有叫人背着的道理？这份心意先就差了。”
陈文俞被母亲板起的模样唬得微微一缩。
可一想到难得的出府机会，不肯就此作罢，咬咬牙认真应下。
“那我自己爬！我要上香，求佛祖保佑母亲身子康健，无病无灾。”
语气中认真，一下子戳中了张氏的心。
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只是被她日日缠着，终究是抵不住这份软磨硬泡。
她稍稍沉吟，转头吩咐身侧的绿竹。
“你去瞧瞧小八明日可有空闲，若是得空，便让她明日照看着九妹妹，一同跟着上山。”
绿竹屈膝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陈文竹正坐在窗前，垂首绣着新的花样，银针在素帛上起落。
听见丫鬟来传二夫人的话，不由得微微一怔，眼里掠过一丝错愕。
稍顷她便回过神，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轻声应了：“我知道了，明日我照看着九妹妹便是。”
打发丫鬟回去复命，窗内重归安静。
她低头看向手上尚未完工的绣样，指尖轻轻抚过帛面，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本打算趁着今夜把这匹绣活赶出来，如今多了一桩要照拂人的差事。
明日一早还要出门，看样子，今晚免不了要挑灯熬夜，多熬一阵子了。
陈文竹心中存疑，抬手停下了手中的绣针，对着身侧丫鬟轻声吩咐。
“出去打听清楚，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府进香。”
丫鬟立刻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案上还摊着两副未完工的绣样，针脚细密，工期本就紧张。
陈文竹看着眼前绣活，眉目淡淡，心底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府里近来最能折腾，除了七姐姐陈文宝，再无旁人。
今日这接二连三的出府请求，多半又是七姐姐闹出的幺蛾子。
不过片刻，丫鬟便折返回来，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明。
从陈文宝一早入慈安院，讨了进香的准许，到老夫人不堪其扰，索性将府中出府，请安诸事尽数交由大房大少夫人打理。
再到九小姐跟风求着一同出府，一桩桩尽数讲了明白。
陈文竹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了然。
果然不出她所料。
陈文竹淡淡颔首，轻声吩咐：“知道了，你们下去收拾明日出府要用的物件，仔细打点妥当，莫要疏漏。”
丫鬟应声退了两步，看着自家小姐依旧低头捻针，不肯停歇的模样，终究忍不住上前轻声规劝。
“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您也歇息片刻吧。这批绣货宽裕，工期并不赶，而且七小姐前阵子送来的画像样子本就不多，不必这般连夜操劳的。”
闻言，陈文竹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眉眼温和。
“我心里有数。”
她轻轻摇头，垂眸继续落在素帛之上，一针一线规整细密。
“正因为明日要出府整日在外奔波，白日定是没空静刺绣。今夜多赶一些，明日回来便能松快些，不至于积压成堆。”
“再说马上要入冬了，要出新样子。”
贴身丫鬟闻言，乖乖闭了嘴，不再多言劝说，默默退到一旁整理行囊。
只是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气，暗自替自家小姐委屈不平。
那绣坊铺子，本是七小姐与自家小姐二人合伙开办，说好的共同经营，平分收益。
可到头来，所有费心操劳的活计，全压在她家小姐身上。
七小姐日日清闲自在，活得肆意洒脱。
偏偏她家小姐，日复一日困在一方小院里，从早到晚伏案刺绣，日夜操劳，片刻不得歇息。
这般悬殊的差距，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公。
可这番愤愤不平，陈文竹半点未曾察觉，或是说，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丫鬟的想法，指尖银针起落不停，她心底澄澈通透，从未觉得自己吃亏。
她比谁都清楚，这绣坊能稳稳立足，日渐红火，从头到尾都是七姐姐在费心张罗。
最难的选址定铺，对接。打理账目琐事，全是五房人手奔走操劳，从不用她插手半分。
就连赖以营生的独家绣样，新颖花式，也皆是陈文宝构思画出。
她所做的，不过是拿着现成的花样，静心刺绣，敲定成品而已。
这般轻松省心，早已占尽便宜。
七姐姐默默兜底，分明是处处照拂她，带着她赚银子。
丫鬟只看见陈文竹日夜刺绣的辛苦，却不知这间绣坊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一路爆红，绝非单凭手艺便可成事。
她们的铺子主打高端私人定制，本就客群小众，门槛极高。
真正让铺子日日爆满，一单难求的，是陈文宝积攒下的层层人脉。
每逢绣坊出新花样，制出新品成衣，陈文宝从不会坐等客人上门，早早便让人备好精致礼盒。
一一送往郡主府、定北侯府、孙府、张府，从不疏漏。
而温瑾瑜更是她们最大的贵人。
世家宴会，权贵雅集之上。
温瑾瑜时常随性身着她们的绣品新衣出席，偶尔闲谈间轻轻提及一两句绣品的针法精巧、花色别致。
仅此寥寥数语，一身穿搭，便足以引得在场一众贵女贵妇侧目追捧。
高门贵女争相效仿，一时间，她们家的绣品直接成为了京中新风潮，次次上新皆是爆款，常常供不应求。
名声打响之后，城内大大小小的绸缎庄，服饰铺子纷纷上门登门拜访。
主动前来商谈合作分销，挤破头想要搭上她们的门路。
偌大的人脉格局，客源渠道、名气声望。
全是陈文宝一人铺就，稳稳撑起来的。
陈文竹心中透亮，她守着一方绣案静心做活，生意就差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她跟在七姐姐身后挣得盆满钵满。
陈文宝自然不知道有人看她太过轻松，她正想着明日去哪个寺庙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