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中吕布，马中没有赤兔
洛阳城，东都繁华地。
巍峨的城墙如同巨龙盘卧，朱红色的城门大开，迎接着来自北地的风尘。
今日的御街格外拥挤。
两侧的酒肆茶楼，早已是人满为患，就连路边的槐树杈上，都挂着几个看热闹的顽童。
“听说了嘛？那雁门关的少年英雄，今日进京面圣！”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伸长了脖子，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食客显摆。
“早知道了！十四岁，就被陛下封了关内侯！”
食客咬了一口炊饼，含糊不清地接茬。
“十四岁？莫不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靠着父辈荫蔽吧？”
有人酸溜溜地质疑。
“嘿！你这老儿，见识短浅了吧！外地来的吧，来了来了！快看！”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最前方，并没有仪仗开道，只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当先一骑，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踏雪。（刘宏赏赐的）
马背上的少年，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两条雉鸡翎随着马蹄的起伏，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然脸庞尚显稚嫩，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最让人惊骇的，是他的身板。
宽肩乍背，蜂腰猿臂。
那握着缰绳的手臂，肌肉隆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竟比寻常成年男子的腿还要粗壮几分！
“这……这是十四岁？！”
刚才那个质疑的食客，手中的炊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乖乖，这哪里是娃娃，分明是天神下凡啊！”
“你看那腰间的狮蛮带，怕是能把我整个人都勒进去！”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落魄书生，望着那道英武绝伦的身影，神情恍惚，脱口而出：
“人如虎……此乃，人中吕布啊！”
这句话，并未淹没在喧嚣中。
反而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引燃了整条长街。
“人中吕布！”
“人中吕布！”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吕布端坐在马背上，听着周围的呼喊，握着缰绳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下巴微抬，努力维持着那种冷峻的威严。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这就是洛阳吗？
这就是名扬天下的感觉吗？
而在队伍中间，一辆装饰并不算奢华，却显得十分宽大的马车缓缓前行。
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起。
林舒坐在车窗边，目光透过缝隙，打量着这座在这个时代代表着文明巅峰的城市。
青砖铺地，飞檐斗拱。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楼大厦，但这股子鲜活的、古色古香的人间烟火气，却别有一番风味。
“林姑娘，您尝尝这个。”
车厢内，张迁像个献宝的孩子，从食盒里捧出一盘精致的点心。
“这是洛阳最出名的‘透花糍’，宫里传出来的手艺，外皮晶莹剔透，里面裹着豆沙和花瓣，甜而不腻。”
张迁满脸堆笑，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殷勤。
自从在吕家村见识了林舒的手段，又这一路同行，他对这位奇女子的敬仰之情，早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倾慕。
要不是胯下少了二两肉，早就登门提亲了。
林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精致的点心，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味道不错。”
她淡淡地点评了一句，随即便不再多言，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张迁也不气馁，又开始介绍起路边的建筑。
“那是太学，那是鸿都门学，那是……”
林舒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洛阳城，看着繁花似锦。
可这锦绣之下，又藏着多少污垢与暗流呢？
上次来去匆匆，是为了活下去。
这一次，倒是可以好好看看，这大汉的心脏，最后的跳动。
此时，御街旁的一座名为“太白楼”的酒肆二楼。
临窗的雅座上，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对坐饮酒。
左边一人，相貌英俊，气质儒雅中透着几分傲气，正是袁家庶长子，袁绍袁本初。
右边一人，身量不高，细眼长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乃是曹家公子，曹操曹孟德。
“孟德，你看下面。”
袁绍摇着手中的折扇，指了指楼下经过的队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个骑黑马的，便是新封的关内侯吕布。”
曹操抿了一口酒，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是个猛将坯子。”
“何止是猛将。”
袁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曹操，又看了看楼下的吕布，最后视线停留在曹操的腰间。
“你看那吕布的腰带，再看看你。”
“若是把你挂在他腰上，怕是正好当个挂件，都不用绳子系。”
曹操闻言，脸色一黑，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袁本初，你若是再拿我的身量说事，休怪我翻脸！”
“怎么？我说错了？”
袁绍哈哈大笑，显然极为享受这种打击损友的乐趣。
“你这五短身材，在洛阳城也是独一份的，何必遮遮掩掩？”
“滚！”
曹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懒得理会这个自恋狂。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下方的队伍中扫视。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辆恰好经过楼下的马车窗户上。
一张侧脸，映入眼帘。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人很快又转过头去。
但曹操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熟悉感，伴随着一股来自尾椎骨的幻痛，瞬间直冲天灵盖。
“哎？”
曹操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指着那马车。
“本初，你看那个女的。”
“怎么感觉……我在哪看见过？”
袁绍正摇着折扇，一脸惬意地欣赏着曹操吃瘪的表情。
听到这话，他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孟德啊孟德，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满大街是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你都说在哪见过。”
“不是我说你，你若是把这心思用在……”
“别废话！真的眼熟！”
曹操打断了他的说教，神色竟有几分凝重。
“你快看看，那马车里的女子，是不是有些面善？”
袁绍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行行行，我替你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