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林舒在大明
大明，永乐年间。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大明帝国的权力中心，此刻的气氛却像个大型家庭审判现场。
空旷的大殿中央，整整齐齐地罚站着四个人。
排在第一位的，是体型宛如一座肉山的太子朱高炽。他那套宽大的明黄四爪蟒袍硬生生被撑出了紧身衣的视觉效果。
紧挨着他的是汉王朱高煦。相比于大哥的汗流浃背，这位老二站得笔挺，脖子梗得老高，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全天下老子第一不服”。
排第三的赵王朱高燧则是个标准机灵鬼。他缩着脖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龙椅上的亲爹和旁边两个哥哥身上来回打转，活像一只随时准备甩锅的猴子。
站在最后面的，是还没长开但已经透着一股子通透劲儿的皇长孙朱瞻基。
大殿正上方，永乐大帝朱棣坐在龙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都哑巴了？”朱棣冷哼一声。
朱高炽哆嗦了一下，刚要开口叫苦。
“砰！”
奉天殿那扇需要四五个太监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朱漆大门，被人毫无预兆地一脚粗暴踹开。
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朱高炽浑身肥肉猛地一颤，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高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朱高燧更是吓得直接蹦出去半米远。
唯独朱瞻基眼睛瞬间亮了。
“姑姑！”朱瞻基看着大步跨进门槛的那个身影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老四。”朱高炽喘着粗气打招呼。
“老四。”朱高煦放下了警惕，嘴角扯出一个放松的笑。
“老四你可算来了！”朱高燧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来人正是林舒。
“早啊。”林舒随手抓起旁边柱子上挂着的一个装饰用的小金球，在手里抛了抛，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原本满脸阴沉、随时准备杀人的朱棣，一看到林舒，那张威严的脸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立刻绽放出和蔼的笑容，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老四来啦！”朱棣热情地招了招手，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龙椅旁边那块宽敞的空位，“来来来，到爹这儿来坐。这底下凉，别站着。”
这句话一出，下面站着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林舒停下脚步，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全天下人都眼红的位置。
“我可不坐。”林舒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每次让我坐你旁边准没好事。上次让我坐，结果回头就让我去漠北带兵去剿残元；上上次让我坐，直接从我这敲走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的军费。今天又想干嘛？直说吧，没钱。要命有一条，但不是我的命。”
根本不给永乐大帝留半点面子。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这三兄弟在下面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宽大的袖子里给林舒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这也就是老四敢这么怼老爷子了。
朱棣被林舒怼得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哎……”朱棣看着林舒，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几个儿女，语气突然变得深沉且充满感情，“你们四兄妹啊，爹看来看去……就你，就老四和我最像！”
来了！
老朱家祖传的绝技——画大饼！
朱高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偏过头，凑到朱高炽耳边，小声地咬牙切齿：“父皇又来这一套。上次出征前，他拍着我的肩膀，也是这副表情，说我最像他，让我顶在前面卖命。
回来的时候又说我像他，硬生生骗我自掏腰包把汉王府的钱全填了国库！现在又拿这套去忽悠老四。”
朱高燧也不干了。他这会儿倒是不怕朱棣了，满脸委屈地往前走了一步，幽怨地看着自己的亲爹：“父皇！不对啊！你上个月不还指着我的鼻子说，老三啊，你这股机灵劲儿最像朕吗？”
朱棣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慈父氛围里，被朱高燧不合时宜地打断，顿时恼羞成怒。
“你给老子闭嘴！”朱棣猛地转头，嫌弃地瞪着朱高燧，“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副尊容！尖嘴猴腮的，满眼冒着精光，你像谁！老子英明神武，能生出你这么个像猴子一样的玩意儿？！”
“噗嗤……”林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高燧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玻璃渣，满脸都写着“爸爸不爱我了”的绝望，悲愤地退回了原位。
朱高煦看着生无可恋的老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林舒，做着口型：“老三被父皇忽悠傻了。老四，坚持住！千万别上当！”
朱棣骂完了老三，转过头继续对着林舒火力全开。
“老四，爹今天是说心里话。”朱棣无视了底下三个儿子的抗议，认真地盯着林舒，“老大这身子骨，我看是扛不住这大明江山了。他要是哪天不想当这个太子了，你要不接手试试？”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虽然一直被骂，但真听到这话，还是吓得腿都软了。朱瞻基更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皇爷爷，又看看自己的亲爹，小脑瓜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了。
林舒挑了挑眉，根本没把朱棣这离谱的提议当真。
她鄙夷地扫了一眼朱棣：“拉倒吧，老二老三呢？”
朱棣不屑地冷哼一声，伸手指向朱高煦和朱高燧：“你看他们俩这副德行！之前让他们去办点差事，不是把人打残了就是把账搞砸了。烂泥扶不上墙！让他们当皇帝？他们当得明白吗！这大明江山交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得给他们造光了！”
朱高煦和朱高燧被亲爹当面物理级贬低，脸憋得通红，但硬是半个字不敢反驳。
“可是我也不想当皇帝啊！”林舒摆了摆手，“一天天批不完的奏折，要不然这样，直接跳过他们三个，让大侄子继位算了。”
林舒反手指向一直吃瓜的朱瞻基。
朱瞻基猛地一激灵，疯狂摆手，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林舒根本不管他，顺势把战火精准地引到了朱高炽身上：“就老大现在这吨位，走两步路都喘得像牛一样。别等他熬上了皇位，到时候御膳房伙食一改善，他天天胡吃海塞的，再把自己给活活撑死了。这叫什么？没那个命享受。”
“嗯！”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赞同林舒的话，“说得没错！”
朱高炽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朱棣那如狼似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朱高炽，冷酷地下达了旨意：“老大！从今天开始，给老子减肥！来人！安排几个锦衣卫，每天十二个时辰去太子府盯着。太子每天跑了多少圈，吃了多少素，运动完之后出了多少汗，一五一十全给朕汇报！少跑一圈，扣他月饷！”
“啊？！”朱高炽哀嚎一声，两眼一黑，干脆地一屁股跌坐在地砖上。
朱棣心满意足地看着老大的惨状，终于完成了今天全部的情绪输出。
“你看，你这三个哥哥，一个太胖，一个太轴，一个太蠢。全都不行！”朱棣语重心长地看着林舒，“老四啊，你还得在这大明朝廷里多努力努力，父皇这把老骨头，以后可就全指望你了！好了，朕乏了，都退下吧。”
说完，朱棣一挥宽大的衣袖，潇洒地转身从屏风后面溜了，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林舒留。
半炷香后。
奉天殿外的白玉石阶上。
五个人并排往外走。朱高炽由两个小太监费力地架着，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完了完了不能吃肉了”。
朱高煦走在林舒旁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小妹，你看看咱爹。”朱高煦指着奉天殿的琉璃瓦，愤懑地吐槽，“忽悠都忽悠到你头上来了。你说他天天是不是闲得发慌，没事就把我们几个叫过去逗着玩？一会儿你像他，一会儿我像他，这大明朝是被他玩出花来了。”
跟在后面的朱高燧还在纠结地自言自语。他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疯狂抓头皮。
“可恶啊……”老三苦恼地嘀咕着，“我到底哪里没有做好？我上次明明学父皇骂人的语气学得极像的，他怎么就突然说我尖嘴猴腮了呢？”
朱高煦听到这句嘀咕，脚步一顿，指着后头的朱高燧，对着林舒冷笑一声。
“看。”朱高煦刻薄地评价，“这有一个被忽悠瘸了的，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林舒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大明湛蓝的天空。
“管他呢。”林舒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对了，老二要不要吃瓦罐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