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之末法时代还能遇到开挂的四（续）
阳光透过树冠，在泥土路上砸下斑驳的光斑。林舒伸手将脑后那根非金非木的龙形发簪往里推了推。那是她的螭龙吞月戟化成的物件。
地宫里的几年清净日子过得挺快。她没去算到底睡了多久。
顺着乡间小路走了小半天，前方渐渐显出个人气兴旺的镇子。比起当年那个阴雨绵绵的湘西小镇，眼前这地方宽敞亮堂得多，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林立，挑担的、卖货的，熙熙攘攘。
镇子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
树底下，支着一个卖熟食和面点的露天摊铺。
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里头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白的骨头汤，热气蒸腾。案板上倒挂着几扇油光水滑的酱色肉排。
林舒走过去，拉过一条长条板凳，直接在靠风口的桌前坐下。
“老板，切三斤熟牛肉，再来二十个烧饼。”她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正佝偻着背拿抹布猛擦隔壁桌上的油泥。
听见这话，老头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林舒。
眼前这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长衫，身子骨纤细单薄。
“姑娘，你这身子骨……”老头咽了口唾沫，语气迟疑，“吃得完？三斤肉，加上二十个实心大烧饼，那可是四个壮汉的量啊。”
“废话那么多干啥，上就是了，钱少不了你的。”
林舒随手从怀里摸出两块银灿灿的大洋，大拇指一弹。“叮当”两声脆响，两枚大洋精准地落在老头面前的破木案板上。
老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一把将大洋抓进手心，在布衣上狠狠擦了两下，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哎哟！姑娘您稍等，马上来！马上来！”
老头手脚麻利得像换了个人，操起大刀片子“哐哐”几下，三斤上好的腱子肉切得薄厚均匀，码在两个粗瓷大盘里端了上来。紧接着，又用柳条筐端来满满一筐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芝麻烧饼。
林舒扯过筐子，拿起一个烧饼直接撕成两半，刚把一块夹着酱汁的厚牛肉塞进嘴里。
“噼里啪啦——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在镇子牌坊外头炸响，连地面上的浮土都被震得直跳。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吵闹的敲锣打鼓声，唢呐吹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
原本坐在摊子上喝茶歇脚的镇民，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连手里的茶碗都顾不上放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外看，脚尖全踮了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好大的排场！”
“还能怎么，任家千金回府咯！”旁边一个扛着锄头、满脚泥巴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他消息灵通。
另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赶紧凑过去：“省城回来的那个任家大小姐？”
“可不是嘛！”汉子满脸艳羡地直拍大腿，“听说去省城学了什么西洋文学，这趟回来，任老爷可是高兴坏了，包了半条街的鞭炮来迎！说是连镇长都去路口接了！”
林舒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把第二片熟牛肉塞进嘴里。
西洋文学？任老爷？
她咀嚼着带着筋膜的牛肉，一目十行的眼力随便往牌坊外那支长长的队伍扫了一眼。
队伍最前面是几十个穿着红绸马褂的短工，卖力地敲打着手里的铜镲。中间是一顶极其宽大华丽的四抬大轿，旁边跟着几个穿着洋装、戴着洋帽的年轻人，正众星捧月般围着轿子。
但这花团锦簇的迎亲队伍，在林舒眼里却变了味道。
轿子的最顶端，以及那个骑在马上、满面红光的富态老头（大概就是那什么任老爷）的头顶上，正盘旋着一团极其浓郁的黑气。
这是典型的黑云盖顶，阴煞锁命。
这家人，恐怕离灭门不远了。
不过，关她屁事。
林舒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抓起第三个烧饼。
三斤牛肉和二十个烧饼，在她不紧不慢的进食中，一会就成了一堆空盘子。老头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
几天后。
镇子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新开了一家装潢考究的西洋茶餐厅。彩色玻璃窗、擦得发亮的红木小圆桌，在这个到处是青砖土墙的镇子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林舒靠坐在二楼角落的沙发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送上来的红茶，桌上摆着两笼刚出炉的蛋挞。她随意翻看着一份省城来的报纸。
她喝了一口红茶，视线越过报纸边缘，落在了隔壁桌。
这西洋茶餐厅的二楼就那么几张桌子，隔壁那一桌的热闹，想不注意都难。
坐在那里的三个人，画风割裂得厉害。
一边是穿着粉色洋装、戴着蕾丝手套的任婷婷，另一边是穿着粗布短衫、顶着个西瓜头的文才，正局促地搓着手，连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文才旁边坐着个穿着长褂、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也就是任发特意请来喝外国茶的九叔。
服务生刚端上来了咖啡和蛋挞，文才一辈子没见过这些洋玩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想动又不敢动。
任婷婷坐在对面，眼底闪过一丝捉弄的笑意，开始亲自示范。她故意端起黑咖啡，仰头喝下一大口，忍着苦味面不改色。紧接着，她迅速端起旁边的小奶盅，灌了一口鲜奶。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长柄小银勺，舀了满满一勺白砂糖，直接送进嘴里。
文才看傻了，原来洋茶是这么喝的。然后他把鲜奶浇在了刚出炉的蛋挞上，又舀了三大勺白糖，堆成了一座小糖山。
他抓起这个混合了牛奶和巨量白糖的湿哒哒的蛋挞，一口咬了下去。
文才五官因为齁甜而彻底失控，他咽下一大块，苦着脸转头看向旁边的九叔。
“师父……”文才含混不清地吐槽，“太甜了，这玩意儿跟直接吃糖似的！西洋人可真重口味！”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林舒一直看着这场闹剧，实在没憋住。
“哈哈哈。”
她笑出声，顺手将报纸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