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今夜，斩首和连！
他依旧坐在李彦的下首，身上那件染血的麻衣还未换下，俊朗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迎着所有或惊愕，或不解，或质疑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攻？
我们三千残兵，去进攻数倍于己的鲜卑大营？
这个少年英雄，是不是杀人杀疯了？
那名主张固守的王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带着一丝不解和劝诫的语气说道：“吕司马，您勇冠三军，我等万分钦佩。但两军交战，非同儿戏。我军兵力、士气、物资，皆不如人，如何能主动进攻？”
“是啊，吕司马，此举太过冒险了！”
“还请三思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敬也急忙开口：“吕布！不可冲动！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战阵之上，当以稳妥为先。你今日已是奇功，何必再冒奇险？”
吕布没有理会众人的聒噪。
他站起身，那挺拔的身姿，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固守，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今日一战，和连被我斩将夺旗，攻城又折损上千人马，数十名队帅。他心中的怒火和耻辱，早已将他吞噬。”
“你们以为他会等？他等不了！他比我们更急！”
“今夜，他或许会因新败而短暂松懈，但最迟明日，他必然会发动比今日更疯狂，不计伤亡的进攻！到那时，我们拿什么来守？”
吕布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上。
他们只看到了今日的惨胜，却没想过明日的绝境。
“所以，我们不能等。”
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
“敌人以为我们战后疲惫，必然龟缩城中，这恰恰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代表鲜卑大营的位置上。
“今夜，子时。”
“给我三百精锐，我将亲率他们，夜袭鲜卑大营！”
“目标，很简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厉芒。
“焚其粮草，断其后路！”
“袭其帅帐，乱其军心！”
“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斩其主帅，和连首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整个议事厅内，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夜袭？还要斩杀和连？”
“吕司马，你没在开玩笑吧！”
刚刚还沉浸在守城成功的喜悦与吕布神威震撼中的将校们，此刻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吕布。
那名主张固守的王校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出来，对着吕布拱手，语气中充满了焦急和难以置信。
“吕司马！万万不可啊！您今日连斩六将，威震敌胆，已是天大的功劳！可我军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将士们早已人困马乏，如何能支撑起一场夜袭？”
“是啊！”另一名将领也急忙附和，“鲜卑大营虽遭挫败，但主力尚在，营防必然森严。我等兵力本就处于绝对劣势，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啊！”
“固守待援，方为上策！”
“请吕司马三思！请太守大人三思！”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
这不是怯懦，而是身为沙场老将最基本的判断。用三千疲兵，去攻击数倍于己、严阵以待的敌人大营，这在任何兵书上，都属于取死之道。
陈敬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身姿笔挺如枪的少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吕布！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为将者，不可恃勇轻敌！你今日的功劳，足以名传青史，不必再冒此奇险！此事，休要再提！”
议事厅内，一时间只有众将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吕布身上，他们不理解，这个白天还如同天神下凡的少年英雄，为何会提出如此疯狂而不切实际的计划。
然而，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吕布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错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错得离谱。”
吕布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沙盘上鲜卑大营的位置。
“你们只看到了我们人困马乏，难道就没有想过，攻城失败的鲜卑人，比我们更累？”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兵力雄厚，难道就没有想过，主帅的无能狂怒，会让这份雄厚的兵力，变成一盘散沙？”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议事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吕布的目光落在王校尉身上：“你以为，和连现在在做什么？”
王校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大概……大概在为白天的失败而暴怒，鞭打士卒，准备明日再攻？”
“说对了一半。”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确实在暴怒，但这份暴怒，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他会认为，我们刚刚惨胜，必然会紧闭城门，舔舐伤口，绝不敢有任何异动。这，就是他最大的松懈！”
“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此时此刻，就是他最不备，也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吕…布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石交击，振聋发聩！
“我们等，就是等死！和连的耻辱，必须用雁门关所有人的鲜血才能洗刷！他等不了多久，最迟明日清晨，他会驱使所有的鲜卑人，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是十倍于今日的攻城烈度！请问诸位，我们，守得住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守得住吗？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绝望的苍白。
守不住。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鲜卑人真的不计伤亡地猛攻，雁门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之前还激烈反对的将校们，此刻都低下了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们被吕布描绘出的那个血腥未来，给吓住了。
原来，固守待援，不过是饮鸩止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彦，缓缓开口了。
“布儿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