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既然父亲倒下了，这份责任我来扛

曹昂翻身下马，跑到曹丕跟前，将还在发呆的曹丕推上另一匹马。

“夏侯叔。”曹昂转身，直视夏侯惇，“你们带父亲和弟弟走。”

夏侯惇愣住，随即暴怒。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曹昂的衣领：“你放屁！要断后也是我们这些老骨头！主公不能没有你！你这主公的长公子，懂不懂自己的分量！”

“是啊！”夏侯渊急切上前，拽住曹昂的手臂，“大公子，你上马！我和元让留下来！我们这群老家伙早该死了，你还年轻！”

曹昂拂开夏侯渊的手。

他用力掰开夏侯惇的手指。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倒映着戈壁惨白的烈日。

“这是父亲的责任。”曹昂的声音极其平静，“既然父亲倒下了，这份责任，只有他的儿子可以承担。你们是父亲的手足，留下来只是白白送死。”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曹操。曹操的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我会带人往南边撤，把追兵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曹昂指着南面那条狭窄的峡谷通道。

“不行！”夏侯惇横刀挡在马前。刀背拍在马腹上，战马受惊后退。“我若把你扔在这，主公醒了会直接斩了我！”

曹昂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夏侯惇的肩膀，看向后方。城门洞内，安息士兵正踩着同伴的尸体涌出来。

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罗马重步兵的阵型正在重新集结，巨大的塔盾推进，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夏侯元让听令！”

曹昂厉声暴喝。

这一声，压过了满城的喊杀声。

夏侯惇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曹昂。

青年的眉眼，在那一瞬间，与十几年前那个在洛阳城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曹孟德完全重合。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冰冷深邃的眼神，一模一样。

曹昂盯着夏侯惇的眼睛：“带我父亲走！这是军令！”

夏侯惇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他咬碎了后槽牙，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走！”夏侯惇狂吼。嗓音嘶哑到了极致。

曹丕坐在马背上，呆呆地看着曹昂。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缰绳，身体发抖。

他一直嫉妒这个事事都压他一头的长兄，甚至在撤退时，他曾暗自庆幸自己能逃脱。

但现在，他看着曹昂坦然走向死局。

曹昂走过去，伸手抹掉曹丕脸上的血污。

“子桓。”曹昂语气缓和下来，“哥不在了，以后，别惹父亲生气。母亲，就拜托给你了。”

曹丕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

“哥……”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曹昂的衣袖。

“杀！”

后方，安息督战队的号角再次吹响。

敌军如同漫出的洪流，涌出城门。

曹昂狠狠一拍曹丕坐骑的马臀。

战马嘶鸣，向前狂奔。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护卫着曹操，跟着狂奔而去。

黄沙卷起，掩盖了他们的背影。

马蹄声远去。

城墙外，只剩下满地的死尸，还有两个活人。

曹昂转过身，提着剑，走到许褚身边。

许褚单膝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大公子。”许褚咳出一大口血，“大公子……你快走，这里交给俺。”

曹昂笑了笑。

他没有退后，反而在许褚身边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甲。

“仲康。”曹昂轻声道，“你一个人，砍得完这么多人吗？”

许褚握紧刀柄，看着眼前的曹昂。

风沙吹拂着青年的衣摆。那挺拔的背影。

“公子。”许褚咧开嘴，满嘴的血污，“你……真像主公，嘿嘿……咳咳咳。”

“是吗。”

曹昂低头看了一眼剑锋。

前方，安息士兵的脸已经清晰可见。

他们举着弯刀，盯着这两个落单的大汉将领。

长矛逼近。

曹昂抬起头。

“父亲。”

曹昂扬起手中长剑。

“母亲。”

他的笑容绽开。

安息人的先锋冲到了五步之内。

曹昂大步迎上。

长剑刺穿了当头那名安息士兵的咽喉。

剑锋卡在颈椎骨中。

他没有拔剑，而是松开手，夺下对方手中的弯刀，反手划开另一人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许褚发出一生中最后一次怒吼。

他双手握住半截砍刀，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从地上弹起。

沉重的砍刀呼啸着砸下，将两名罗马步兵连人带盾砸碎。

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许褚死死抓住那些枪杆，阻挡着敌军靠近曹昂的步伐。

黑色的浪潮轰然合拢。

大军的方阵覆盖了所有空间。

两道孤独的身影，在狂暴的人海中撑了几个呼吸，便彻底被吞噬。

黄沙依旧在吹。

白沙瓦城的残垣上，那半截“曹”字战旗终于被风扯断，卷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