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天意在哪？
“好。”
周瑜点了点头，转身吩咐帐外的亲兵。
“传令蒋钦、周泰，整备三十艘快船，轻装上阵，半个时辰内出发，沿江北上。”
亲兵领命，快步退出帐外。
郭嘉站在原地，目送周瑜从容不迫地安排调度。
他盯着周瑜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很直，步伐很稳，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慌不忙，却又效率极高。
一个念头像针一样刺了一下郭嘉的后脑。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周瑜的表现挑不出任何毛病。
接到消息后迅速配合，主动请缨分兵，调度有序——一个完美的盟友应有的反应。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临时的应急，倒像是……提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郭嘉眉心跳了一下。
不，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
他按下心中那丝诡异的直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士元。”
郭嘉从腰间摘下令符，快步走到庞统面前，一把塞进他手里。
令符冰凉，铜制的表面刻着曹军的虎纹。
“你带骑兵先走。”郭嘉攥着庞统的手腕，眼中满是焦灼，“能救一个是一个。我留下来协调后续兵力，想办法把步卒也调上去。”
庞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符。
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与郭嘉对视了一瞬。
不需要多余的话。
庞统将令符收入怀中，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转身掀帘，大步冲出帐外。
“来人！传我军令，骑兵营即刻集结！全军上马，带三日干粮，甲胄从简，轻装急行！”
庞统矮小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后，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马嘶声和传令兵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帐内只剩下郭嘉和周瑜两人。
安静了下来。
郭嘉依然站在舆图前，目光钉在长坂坡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周瑜走回座位，重新倒了一盏茶，端起来，浅浅啜饮。
“奉孝。”周瑜开口，声音平和，“你也坐一会儿吧。急也急不来。”
郭嘉没有回头。
“公瑾。”
“嗯？”
“你刚才说伤亡偏差很正常。”
周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周瑜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战场上的事，千变万化，数据出入在所难免。”
郭嘉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周瑜，目光很深。
“你是周瑜。”郭嘉声音很轻，“江东周郎，自幼精通兵法，十四岁随孙坚征战，火攻水战无一不精。这样一个人，听到'伤亡七具'这个数字，第一反应应该和我一样——感到不对劲。”
帐内的灯火跳了一下。
“但你刚才的第一反应是劝我'别想多了'。”
郭嘉盯着周瑜的眼睛。
“公瑾，你在替谁争取时间？”
空气凝滞了。
周瑜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搭在盏沿，面上的笑意不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如果不是郭嘉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两个人隔着案几对视。
帐外的喧嚣被一阵夜风卷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
沉默持续了五息。
周瑜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细微的“哒”响。
“奉孝多虑了。”周瑜微笑，语气温和得像一汪春水，“我只是觉得，战事顺利本该高兴，不必杞人忧天。”
郭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瑜，目光复杂。
他知道自己没有证据。
一个“别想多了”的劝告，一个略显从容的反应——这些东西拿到任何人面前，都不足以说明什么。
但郭嘉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好。”郭嘉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另一张案几前坐下，“但愿是我多虑了。”
他拿起一枚新的竹简，提笔，开始飞快地书写调兵方案。
笔尖在竹简上划出急促的声响。
帐外，马蹄声渐渐远去——那是庞统带着骑兵营出发了。
郭嘉抬头望向帐帘外的夜空。
月光清冷，万里无云。
“主公……”
郭嘉喃喃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林舒握着大戟。
曹操双腿不可抑制地打起摆子。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色身影，强撑的硬气一点点被绝望蚕食。
“林舒。”曹操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一片死寂。
曹军将士纷纷抬起头，满脸错愕。
林舒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曹操，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怎么给你机会？”林舒语气轻松，像是在唠家常。
曹操深吸一口气，干咽了一口唾沫：“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林舒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三分，她定定地看着曹操。
“好啊。”林舒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去跟徐州的百姓说，看他们让不让你做好人。”
曹操脸色煞白，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徐州，那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血债。
“那就是要我死。”曹操盯着林舒。
“对不起，我是警察。”林舒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
曹操愣住了，袁绍也停下了发抖，呆呆地看着林舒。
警察是什么官职？大汉有这个编制吗？
“咳……”林舒干咳一声，单手扶额，“呸，被你讲得都串台了。”
她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恶劣的笑脸。
“这样吧，别说我不讲情面，如果现在有人来救你，我就放了你。”
曹操黯淡的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精光：“真哒？”
“嘿嘿。”林舒回了一个极度腹黑的笑容，竖起五根手指。
“五。”
曹操瞳孔骤缩：“卧槽！五息之间？这不还是要我的命吗！”
“四。”林舒根本不理他，继续数。
“三。”
曹操双眼赤红，绝望地环顾四周。
芦苇荡里死寂一片，只有冷风吹过的沙沙声。
“二。”
林舒的手指只剩下一根。
曹操惨笑一声，颓然垂下倚天剑，仰天长悲：“天亡我曹操啊！”
“荆襄凤雏，前来救主——！”
一声高呼如同惊雷，猛地撕裂了东面平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