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人是会变的
一天后，江面大雾渐渐散去。
庞统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深知林舒反复无常，若在此久留，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
他找到简雍，言辞恳切，称南岸还有几名对曹操心怀不满的旧交，只需自己亲自走一趟，必能策反他们为北军效力。
消息传到主帐。
林舒端着茶盏，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直接准行，还大方地拨了一叶轻舟供他渡江。
庞统如蒙大赦，连忙登船，遁回南岸。
南岸联军中军大帐。
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在帐内翻滚。
袁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曹操坐于左侧，眉头微皱。
周瑜、郭嘉，志才，郭图、许攸等谋臣武将分列两旁，气氛热烈。
庞统立于帐中，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不辱使命，林舒已全盘采纳连环之计，大寨日夜打铁，声震十里。我等胜局已定！”
帐内群臣纷纷面露喜色。
郭图立刻跳出队列，高声逢迎：“主公天命所归！那林舒不过是个仗着些许蛮力作乱的村妇，这江东乃至天下的霸业，注定是主公囊中之物。”
许攸摸着腰间的钱袋，斜眼看向庞统：“士元此去，想必捞了不少油水？那林舒坐拥天下，底蕴极厚。”
庞统无视许攸的调侃。
他身体挺得笔直，维持知名士的风范。
曹操身体前倾，一双狭长的眼眸紧盯着庞统：“那林舒也是当世枭雄，麾下更有荀彧、贾诩、诸葛亮等人。难道他们君臣上下，竟未生出半点疑心？”
庞统胸有成竹地轻笑出声。
他绝口不提自己差点被林舒按在地上打屁股的屈辱经历，而是将林舒营中的见闻改头换面。
“主公多虑。林舒大军远道而来，不习水战。我亲眼所见，其军中兵卒呕吐不止，怨声载道。她急于渡江平定天下，这铁索连环之计，对她而言就是雪中送炭。至于火攻之忧，统已借此时节绝无东、南风向之理，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庞统下巴微抬，神采飞扬，“更何况，我还借机试探了她的虚实。”
曹操挑起眉毛：“如何试探？”
庞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特意在临行前，劝告她渡江后切勿杀害江东百姓。诸位猜她如何作答？她根本未将我江东与联军放在眼里。骄兵必败，她已经彻底钻进套子里了。”
曹操手指在案几上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直觉其中有异。
林舒行事风格向来诡谲霸道，手下谋臣皆是心思深沉之辈，怎会如此轻易上当。
曹操张开嘴，正欲再盘问铁索连接的具体细节。
站在右侧的周瑜立刻出列，直接挡住曹操的视线。
“曹公！兵贵神速。”周瑜拱手朗声说道，“北军既然已入死局，我等不可贻误战机。如今万事俱备，只需静候风向逆转。火船皆已备齐，整装待发。”
周瑜垂下眼睑，挡住眼底闪烁的精光。
他身为卧底，唯一目的就是看着袁曹联军与林舒死磕。
庞统带回好消息，决不能让曹操再抠细节生出事端。
坐在主位的袁绍大手猛地一拍桌面。
“公瑾所言极是！”袁绍站起身，用力一挥衣袖，“痛快！传乐师，今日当痛饮！”
帐内气氛瞬间高涨，将领们纷纷起身举杯附和。
曹操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看着欢庆的众人，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悬空，总觉得忘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却苦无头绪。
几日后，北岸水寨。
江水滔滔，拍打着粗大的木桩。
林舒站在居中的巨大连环舰二层露台上。
冷风吹拂，她头上的两根雉翎随风颤动。
整座水寨面貌大变，战船三十为一排，首尾用粗重的铁环死死锁住，甲板上铺满厚实的宽木板。
骑兵在上面策马小跑，毫无滞涩。
林舒双手撑着斑驳的木栏。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也设个大型宴席，再彻底麻痹一下对岸的探子。
她记得历史上的连环船设宴，本该是曹操横槊赋诗《短歌行》的专属剧情。
那场宴席上，扬州刺史刘馥出言扫兴，被曹操一槊当场刺死，成了千古笑谈。
她如今坐镇此地，若是自己也搞一场宴会，横戟赋诗，大声念一首《长歌行》，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这么不长眼凑上来扫兴，然后讨一记螭龙吞月戟的毒打。
想到有人被自己一戟拍进江水里的画面，林舒忍不住大笑出声。
“师姐笑什么？”
赵云一身银白软甲，从后方阶梯走上露台。
他右手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稳步走近。
林舒止住笑声，转身指着食盒：“这是什么？”
“我跟张迁学做的新式糕点。”赵云掀开盖子，递到林舒面前，“听闻师姐喜欢，便做了些过来给师姐尝尝。”
林舒伸手拈起一块浅黄色的糕饼。她咬了一口，满意味蕾。
“味道不错。”林舒点点头，两三口将糕点吃完，拍去手心的残渣，“之前安排你去办的事情，都做好了？”
赵云神色立刻变得肃穆，单手抱拳：“回师姐，全部安排妥当，一切就绪。”
林舒拿过食盒，自己又捏起一块糕点：“你做事，我放心。”
她看着站在原地的赵云，挑起眉毛。
赵云没有退下，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游移不定。
林舒咬着糕点，含糊出声：“还有事？”
赵云点点头。
林舒咽下食物，掂了掂手里的半块糕点：“我就知道，你这糕点不是白送的，在这等我呢。”
“没有没有！”赵云赶紧摆手，耳根微微泛红，“不是刻意等师姐。就是……前些日子遇见了张任师兄。”
林舒靠着木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哦，怎么了？”
赵云垂下目光，盯着脚下的木板。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透着难掩的失落：“他变了，和从前在师门一起练枪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他行事只讲利益，处处透着算计。”
林舒看着江面上盘旋的水鸟，风把她的单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人是会变的。”林舒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