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赴汤蹈火啊，林姐姐（。。）
十月，幽州，蓟县。
街道两旁的商铺却人声鼎沸，刚收割完的冬小麦堆满粮仓，空气中飘着新粮的清香。
修书苑内，墨香浓郁。
林舒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身鸦青色常服，手里抛着一颗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脆枣。
“蔡老，忙着呢？”林舒咬了一口枣，咔嚓作响，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靠窗的案几后，蔡邕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见礼。
坐在蔡邕对面的中年文士也慌忙站起，长揖到地。
“见过文昭君。”
中年文士是钟繇。
数月前的青州一战，曹操让他在青州督办粮草。
孙策听了林舒的指派，渡海绕后，一锅端，基本上曹操那边在青州的将领都被绑回了幽州，种田。
原本钟繇还想梗着脖子殉节，结果被丢进修书苑，看见偶像蔡邕活蹦乱跳地在编纂大汉通史，钟繇二话不说，当场跪地投诚，现在干活比谁都卖力。
“钟繇也在啊，坐。”林舒摆摆手，拉过一张胡凳坐下，随口吐出枣核。
“蔡老，上次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林舒开门见山。
蔡邕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毁了刚写好的竹简。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
“文昭君，非是老朽固执。”蔡邕脸色一正，端出大儒的架子，“琰儿早有婚约在身，河东卫氏也是名门望族。一女岂能二许？此事违背纲常，传出去，有损声名。”
林舒挑起眉毛：“怎么不行？琰妹妹知书达理，那傻小子虽然黑了点，但身子骨结实，人也老实，还是皇帝。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么就不能嫁给刘辩了？”
“况且。”林舒嗤笑一声。
她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河东卫仲道上半年就病死了，还婚约个屁啊。”
修书苑内死寂了一瞬。
钟繇手一抖，打翻了砚台，墨汁流了一桌。
蔡邕猛地站起，双眼圆睁。
蔡邕瞪大眼睛，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什么？上半年死了？文昭君莫要开玩笑！卫家上个月还遣人送信，送来聘礼催促年底完婚！”
林舒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张，随手扔在蔡邕的案几上。
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貂蝉暗网传回的情报。
“自己看。”林舒语气转冷，“卫仲道早死了。
卫家封锁消息，就等琰妹妹年底嫁过去，直接来一场冥婚。
他们卫家最近几年青黄不接，就想借你蔡伯喈的天下声望，拿你女儿的一辈子当垫脚石，去旺他卫家的门楣。”
蔡邕低头死死盯着纸张上面的消息。
白纸黑字，甚至连卫家主事之人的密信手书都拓印在上面。
老头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青。
“欺人太甚！”蔡邕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畜生！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
“所以啊，这种破落户还留着干嘛。”林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枣屑，“这门亲事，我做主退了。
至于卫家，典韦过几天去河东拉铁矿，我会让他‘顺路’去卫家讲讲道理。”
典韦讲道理的方式，通常是用那双铁戟和泰哥。
蔡邕跌坐回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门外。
拐角处，一道黑壮的身影紧贴着墙壁。
刘辩他躲在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舒的背影。
“舒姐姐，果然说话算话。”刘辩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为了他的终身大事，舒姐姐居然派人把那个卫家查了个底朝天，解决了一切竟然还伪装成卫仲道病死。
刘辩握紧了海碗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暗暗起誓，以后除了种地和学政务，一定以舒姐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谁敢说舒姐姐一句坏话，他就一拳把那人的脑袋打成猪头！
（ps司马懿：你们不会在想那个人是我吧！）
修书苑后方的内宅。
蔡琰坐于琴台前，手指轻拨琴弦，琴音清冷婉转。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孙尚香盘腿坐在旁边的锦榻上，手里剥着个大橘子，一摇一晃。
“琰姐姐，那刘辩对你可真是一片痴心哦。”孙尚香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
琴音乱了半拍。
蔡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阿香，那是陛下，你怎么直呼其名，成何体统。”
“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到了幽州，都是林姐姐手下的打工人。”
孙尚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伸手指了指窗台上的一盆植物，“小问题啦。你看他送来的那盆‘瀚海素心花’。
我听我哥说，这花长在鲜卑人的大草原深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百年难遇。
他愣是给你弄来了。”
蔡琰顺着孙尚香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朵开在霜雪之中的白花，没有繁复的花瓣，透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
孙尚香凑上前，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八卦：“他为了给你弄这花，专门跑去求林姐姐。林姐姐直接拨给他狼骑，放话打不赢异族就别回来。”
蔡琰的手指悬在琴弦上，停住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孙尚香越说越兴奋，“他提着一杆长枪，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匈奴人的一个游动营地。”
孙尚香双手比划着，眉飞色舞，“砍了十几个匈奴人骑兵，回幽州的时候，战袍上全都是血，他却把这花护在怀里，连一片叶子都没折断，就为了搏姐姐你一笑。”
琴音彻底停了。
蔡琰怔怔地看着花，目光落在那朵素净的花上，久久未动。
她从小在洛阳的书香门第长大。
见惯了那些世家公子的附庸风雅。
那些人送礼，无非是名贵的珠玉、孤本字画，嘴上挂着悲春伤秋的诗句，遇到点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董卓乱兵进京时，那些吟诗作对的公子哥跑得比谁都快。
她清楚刘辩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堂堂大汉天子，上午在府衙跟着荀彧学看卷宗，下午去城外农田跟百姓一起挖沟渠、开荒地。
没有丝毫皇帝的架子，遇到不懂的水利问题，还会跑去太学，揪着那些老工匠虚心求教。
这种脚踏实地、甚至憨厚到骨子里的做派，让蔡琰在这乱世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其实挺好的。”蔡琰蔡琰低下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