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枭雄断腕
“夏侯渊将军前几日刚刚擒获了韩遂。”
郭嘉笑得有些岔气。
“主公，这可是个好筹码。”
“传令夏侯渊，明挟暗和。”
郭嘉详细部署道。
“公开将韩遂五花大绑，押上城头的高坛。”
“放出风去，马腾若是再敢前进一步，立刻斩下韩遂的首级。”
“马腾和韩遂虽然面和心不和，但名义上是结拜兄弟，手底下兵马盘根错节。”
郭嘉笃定地说道。
“当着两军阵前，马腾绝对不敢顶着逼死义兄的骂名全力攻城。”
“待我军主力南撤至陈留南部边界。”
“夏侯渊连夜从南门突围。”
“撤退时，将韩遂完好无损地留在营中。”
郭嘉笑意更浓。
“任由马腾去接收。”
“他绝对会滞留处理内部首尾，根本无暇分兵追击我们。”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
“好！
曹操快步走到郭嘉面前，语气中透着枭雄特有的狂热。
“那撤出中原之后。”
“我军又该何去何从？”
郭嘉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羽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东南方向的一座重镇上。
“撤军之后，先占汝南！”
郭嘉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掷地有声。
“主公。”
“汝南地处中原通往淮南的咽喉要冲。”
“这几年中原战乱，汝南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
郭嘉用扇柄在汝南周围画了一个圈。
“我们将其作为撤军的第一个中转枢纽。”
“令曹仁将军为先锋。”
“率领精骑不分昼夜，快速南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攻占平舆。”
郭嘉眼神变得冷酷无情。
“进城之后，立刻收编当地的豪强武装。”
“谁敢反抗，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夺取他们的粮草和私兵，强行加固城防。”
郭嘉看了一眼许昌外面的夜色。
“主力过境之后，留夏侯渊将军驻守汝南。”
“以此抵御刘表可能从荆州方向发动的试探性袭扰。”
曹操紧紧盯着沙盘上的汝南。
这确实是个绝佳的落脚点。
进可反攻中原，退可割据一方。
“汝南之后呢？”
曹操急促地追问。
郭嘉的羽扇顺着汝南继续向东南方向滑行。
最终。
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被水网和城池标记包围的枢纽上。
“再取寿春。”
郭嘉的语气极其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寿春。”
“外有江湖天险作为阻隔，内保淮水、淝水之坚固。”
“这是整个淮南地区的战略核心！”
郭嘉的声音激昂起来。
“主公！”
“占据寿春，我们在战略上就彻底活了！”
“北面，可以依托淮河防线，抗拒林舒那不可一世的并州联军。”
“南面，可以与盘踞建业的袁绍互为犄角。”
“东面，更是能完全控制住淮水的航道，掌握水路主动权。”
郭嘉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寿春确实是好地方。”
曹操的声音低沉。
“北有淮水为天险，南有大江作屏障。”
“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割据江淮。”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郭嘉。
“可是奉孝。”
曹操的眉头紧锁。
“如果寿春也守不住呢？”
“林舒那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要是发了疯，非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挥师强渡淮水。”
曹操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郭嘉依然坐在案几边缘。
他手里的羽扇停了下来。
目光越过沙盘，投向更南方的建业。
“主公虑事周全。”
郭嘉淡淡开口。
“若真到了那一步，寿春亦非死地。”
“我们还有最后一条退路。”
郭嘉的羽扇越过长江，重重敲在江东的地界上。
“实在不行，我们便渡江。”
“去建业找袁本初。”
“与他缔结盟约，共抗林舒。”
郭嘉目光锐利。
“以长江为天堑，划江而治。”
曹操闻言，开始在沙盘前踱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每走一步，曹操的眉头便拧紧一分。
按剑的手再次握紧。
这一次不再是焦虑，而是深深的防备与决断。
“袁绍盘踞建业已久。”
曹操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郭嘉。
“他手下那帮冀州旧部和江东世族，早已将江淮视为自己的后花园。”
“若他见我军新败，出兵来争夺寿春。”
“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如何应对？”
郭嘉笑了。
笑意中透着看透人心的从容。
他重新摇起羽扇，动作轻缓。
“主公多虑了。”
“袁绍其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郭嘉分析得毫不留情。
“他比我们更忌惮林舒。”
郭嘉站起身，走到曹操身边。
“更何况，他还贪图主公手中那个天子许诺的朝廷重职。”
“他要名正言顺统领江南，就必须靠主公表奏。”
郭嘉微微躬身。
“嘉愿亲往建业。”
“去见一见那位袁车骑。”
曹操看着郭嘉。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郭嘉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击。
“很简单。”
“就告诉袁绍，寿春是我曹操替他挡住林舒的北方前线。”
“我们是在替他守大门。”
郭嘉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若是他袁本初想要夺回寿春。”
“可以。”
“但寿春一旦落入他手，林舒的并州铁骑，下一步就会直接踩在他的建业城头上。”
“我倒要看看，他还要不要这块烫手山芋！”
郭嘉断言。
“以此为说辞，劝其按兵不动。”
“他若贪恋安逸与虚名，必定不敢与我军为敌，甚至还会送粮草劳军。”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迟疑不定，想要试探。”
郭嘉眼中精光四射。
“等他商议出结果，我军主力早已据守寿春。”
“凭淮水之险固，足以自保。”
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炸裂。
曹操凝视着郭嘉。
足足过了半刻钟。
曹操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奉孝！”
曹操重重拍在郭嘉的肩膀上。
“有你这番话，我曹孟德还有何惧！”
曹操眼中重新燃起了枭雄的光芒。
“你这一计。”
“既解了我眼下的燃眉之急，又为我铺好了将来的退路！”
曹操快步走回主座。
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当啷”一声斩在身前的案几上。
木屑横飞。
“三线锁敌。”
“边缘置羽。”
“先夺汝南，后占寿春。”
曹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就按你说的办！”
郭嘉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羽扇指向帐外深沉的夜色。
“主公。”
“事不宜迟。”
“并州军的斥候随时会察觉我们的动向。”
“今夜便需传令各军。”
郭嘉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命曹仁将军听从庞士元的计谋，死守阳城防线。”
“命夏侯惇将军以浅纵深营寨，死死磨住官渡的孙坚。”
“命夏侯渊将军挟持韩遂，稳住定陶的马腾大军。”
郭嘉直起腰。
“明日鸡鸣时分。”
“主公亲率主力。”
“向汝南，全速开拔！”
曹操还剑入鞘。
“传令兵何在！”
数十名披甲锐士轰然应诺，从帐外大步踏入。
曹操提笔，就着微弱的烛光，飞速写下几道军令。
加盖私印。
“星夜出城。”
“将这些手令，亲手交到各位将军手中。”
曹操将竹简掷在地上。
“告诉他们。”
“此战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违令者，斩！”
传令兵捡起竹简，转身冲入黑夜。
夜风从敞开的府门灌进来。
吹熄了几盏烛台。
许昌城内，一场关乎曹操命运的大撤退，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