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暖，大家的鼓励
他的胳膊上，也缠着厚厚的布条，上面渗着血。
“林……林姑娘……”
林舒抬起头，看着他。
她以为，会看到责备。
毕竟，如果不是她，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场战斗，也不会发生。
然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
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
“赢了……我们赢了！”老人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多亏了姑娘你啊！要不是你教的法子，我们这些人，今天就全都完了！”
“是啊！林姑娘！”
一个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青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满是兴奋。
“你那枪阵，真他娘的好用！那几个胡人骑着马，硬是冲不进来！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还有那些陷阱！绊倒了好几匹马！不然他们一下子冲进来，咱们根本顶不住！”
“林姑娘，你真是神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悲伤。
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向林舒时，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敬佩和感激。
没有一个人责怪她。
没有一个人抱怨伤亡。
他们只是沉浸在一种“我们竟然打赢了胡人”的巨大喜悦和不敢置信之中。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看着林舒那通红的眼眶，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忽然憨厚地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一道浅浅的刀伤，中气十足地说道：“姑娘，你别往心里去！这点小伤，算个啥！”
“咱们是爷们！为了保护家里的婆娘娃子，保护咱们的田地，受这点伤，留这道疤，那是荣耀！是功勋！”
“对！是荣耀！”
“哈哈哈！以后跟孙子，都能吹嘘一辈子！说他爷爷当年，也亲手宰过胡人！”
“没错！这伤痕，就是咱们的军功章！”
众人纷纷附和着，笑声爽朗，驱散了战场上空笼罩的些许阴霾。
他们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俗。
但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悍勇和乐观，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林舒那颗被冰冷和杀意包裹起来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些笑着的，带着伤的脸。
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在哄她。
这些朴实的村民，用他们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在安慰她。
在他们眼里，她或许是无所不能的“神人”，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领袖。
但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会因为看到死亡而红了眼眶的孩子。
林舒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股强行压下去的恶心和不适，那份沾染了鲜血后的冰冷，那份对于死亡的沉重……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群汉子们爽朗的笑声，和那句“伤痕是荣耀”，给轻易地冲散了。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胀。
她只能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今天风沙有点大，都迷了眼了。”
林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那道决然的背影后传来。
围着她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是啊！这鬼天气，风真大！”
“可不是嘛！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重与悲伤，真的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林舒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她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那片临时开辟出来的伤员安置区走去。
呻吟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小牛。
孩子小小的身体，靠着一堆干草，怀里紧紧抱着他奶奶的胳膊，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爷爷，就躺在旁边的简易担架上。
老人已经醒了，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但眼神却还算清明。
看到林舒走过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林舒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林姑娘……”牛爷爷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多……多谢林姑娘……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我们俩……怕是……小命不保……”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盖着薄毯的腿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
“没……没知觉了……”
林舒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这等于宣判了死刑。
“林姐姐……谢谢你……”小牛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舒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能说什么？
说“会好起来的”？
她自己都不信。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在那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随后，她站起身，转身投入到村子里的善后工作中。
清理烧毁的房屋，搬运田地里的杂物，安抚失去亲人的妇孺。
整个下午，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高速地旋转着。
用忙碌，来麻痹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无力感。
夜幕，缓缓降临。
喧嚣了一天的村庄，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队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林舒找到了吕良，要了一个会说鲜卑话的老人。
然后，她叫上了吕布。
“走，去审审那几个活口。”
……
村子西头，一间还算完好的平房里。
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鲜卑人，被分别绑在五根粗大的木桩上。
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此刻正用仇恨和不屈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门口。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林舒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材高大的吕布，和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
火把的光，将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林舒走到那五个鲜卑人面前，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那眼神，像是在看五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们来的目的。”
“传信的方法。”
“老家的位置。”
“来了多少波人。”
她一口气问完，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