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谁说王道不能杀人？
议事厅内的空气，在贾诩说完那三个“下策”后，仿佛被冻结了。
“文和此计，万万不可！”
一声沉喝，如同春雷掠过湖面。
荀彧面色铁青，猛地撩起衣袍，大步出列。
他站得笔直，像是要把那股子阴冷的毒气给挡回去。
贾诩眼皮子都没抬，只是侧过身，拢着袖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其事的弧度。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荀彧的反应。
“主公以王道取天下，如今手握幽、并、凉、冀四州，根基已成。”
荀彧对着林舒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长安、洛阳二都已入囊中，四方豪杰莫不侧目，天下归心在望。”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贾诩。
“文和先生的上策，烧粮田、乱民心、造杀业，虽能换来速胜，却要丢掉这天下的人望！”
“百姓何辜？为了破一个曹孟德，竟要令四州生灵涂炭？”
“此计有伤天和，更有违王者之师的初衷！”
荀彧的话，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他是真正的王佐，眼里容不下这种断子绝孙的户计。
在他看来，林舒现在的体量，完全没必要玩这种脏活。
“我主占据司隶、冀州，府库充盈，兵强马壮。”
“堂堂正正地碾过去，曹操拿什么挡？”
贾诩淡淡一笑，声音沙哑。
“文若先生高义。”
“只是……若能少死三五万精锐，毁些良田又算得了什么？”
“死在战场上的将士，难道就不是爹娘生的？”
他这种极端的功利主义，瞬间让议事厅里的火药味浓郁到了极点。
林舒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她没急着表态。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她见得多了，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的良心。
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效率。
“文若，那你觉得，这仗该怎么打才算‘正’？”
林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清亮。
荀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当以正战！”
“明告天下，曹操挟权自重，欺凌天子，扰害百姓。”
“我军以顺讨逆，稳扎稳打，先取兖州，断其根基。”
“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再围青州、徐州，安抚饥民。”
“如此一来，曹操境内的郡县必然望风而降，此乃不战而溃敌之兵。”
“文若所言极是。”
荀谌也站了出来，站在了自家兄弟身边。
“主公威名已震慑河北、关中，若再以仁德布于中原，青、徐、兖、豫四州，必如百川归海。”
“公孙瓒将军可稳守幽州，震慑塞外。”
“马腾、韩遂两位将军可镇抚西凉，保后方无忧。”
“主力由主公亲领，赵云、典韦护卫中军，吕布、孙坚为左右两翼。”
“步步为营，即便是曹操麾下有郭嘉、庞统，也难挡这煌煌大势！”
荀衍也补充道：“我有一策，可助正战。”
“可令三韩船坞出动大型海船，载精兵三千，自东莱登陆，直袭青州后方。”
“曹操如今兵力都集中在徐州前线，后防空虚。”
“此为奇正相合，既不伤天和，也不失机变。”
听着一帮顶级大脑在那儿疯狂输出，林舒觉得脑壳稍微有点痒。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红警，自己还没开始拉围墙，副官已经把核弹发射井都规划好了。
“仲德，你怎么看？”
林舒看向一直阴沉着脸的程昱。
“文和之计，毒。”
“文若之计，正。”
“依我看，可以折中。”
“不屠百姓，不烧麦田，但绝不能对曹操客气。”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划过徐州与兖州交界的漕运线。
“断其粮道，劫其漕运，扰其屯粮。”
“兵者，诡道也。”
“不害民，不代表不击敌。”
“曹操兵多，人吃马喂，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天文数字。”
“断他一指，远胜于杀他万民。”
始终蹲在角落里的李儒发出一声冷笑，阴恻恻地说道：
“文若还是太仁厚了。”
“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贾文和的上策虽然毒，但它快啊！”
“不过……既然主公麾下有奉先、子龙、恶来这等猛将，倒也不必一味求快。”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可以毒谋辅正战。”
“明面上，按文若的法子，王师南下，口号喊得震天响。”
“暗地里，用文和的法子，细作开路，流言扰心，再让庞统和曹操生了嫌隙。”
“如此，名正言顺，胜算翻倍。”
法正此时也抬起了头。
“诸位，地利在我们这边。”
“西有关中，东有河北，南控洛阳，东连三韩海路。”
“曹操所在的四州，其实已经被我们半包围了。”
“仗可以慢慢打，但要打得他顾此失彼。”
“虚攻徐州，实取兖州。”
“郭嘉善奇谋，他一定觉得主公会速战。”
“戏志才多思，他一定会防着我们的离间计。”
“庞统新投，他一定想立下不世之功，求胜心切。”
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
“那我们就偏偏不急，慢刀子割肉。”
“吕布正面牵制，孙坚袭扰侧翼，子龙负责断粮，水军浮海牵制青州。”
“让曹操那四个谋士，天天愁得掉头发。”
“到最后，等他们内部撑不住了，我们再一战定乾坤。”
贾诩闻言，对着众人淡淡一拜。
“诸位争论，不过是手段不同，目的一致。”
“若主公不愿用毒，那便中上二策合用。”
“不离间百姓，只离间曹军。”
“不害万民，只乱其兵。”
“如此，不伤天和，也够曹孟德喝一壶了。”
荀彧长叹一口气，对着林舒躬身。
“只要不伤害无辜百姓，此策尚可。”
林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起身，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种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镇压四州的铁血杀气。
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淡淡开口。
“好。”
“就依文若之言，正战为骨。”
“以文和之计，奇谋为脉。”
“程昱、李儒、法正，你们三人负责统筹所有暗桩和流言。”
“诸将，随我整军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