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曹孟德的“恐林症”与空荡荡的谋士团
192年的年关。
对于并州牧府来说，是双喜临门，热闹非凡。
但对于远在许昌的曹操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舒坦。
甚至可以说，头疼欲裂。
许昌的冬天比幽州湿冷，寒气像是长了眼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曹操府邸，书房内。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噼啪”作响。
曹操裹着一件厚实的黑狐裘，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却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他瘫坐在软榻上，眉头紧锁，手指不住地按揉着太阳穴。
“疼……疼煞我也！”
曹操哼哼唧唧，脸色蜡黄。
坐在他对面的郭嘉，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年轻的鬼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他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脸上带着两团病态却亢奋的红晕。
“主公，您这是心病。”
郭嘉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说道。
“药石无医，得治心。”
曹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奉孝，你就别在那说风凉话了。”
“我这头疼，是从长安回来之后落下的病根。”
提到长安。
曹操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碗里的姜汤洒出来几滴，烫得他一激灵。
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心头。
挥之不去。
“你是不知道……”
曹操放下碗，眼神有些发直，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那天在长安城。”
“林舒……。”
“她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只挂在架子上的腊肉！”
曹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我当时就被她用画戟抵着。”
“她只要稍微手抖一下，我这百十斤肉，就得交代在那儿！”
“要不是我机智的一米！”
郭嘉晃了晃酒葫芦，眼神迷离。
“主公，您多虑了。”
“林将军若是真想杀您，您早就成肉泥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喝姜汤？”
“她那是逗您玩呢。”
“逗我玩？！”
曹操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
“这世上除了她林舒，谁干得出来这种事？！”
曹操越说越气，越气头越疼。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
“奉孝啊，你是没看见她那个眼神。”
“那是强者的蔑视。”
“在她眼里，我，还有袁本初，甚至这天下的诸侯，恐怕都跟蝼蚁没什么两样。”
“这种无力感……太让人绝望了。”
曹操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榻上。
郭嘉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放下酒葫芦，正色道：
“主公既然知道差距，那就更该迎头赶上。”
“恐惧无用，唯有变强。”
曹操苦笑。
“变强？谈何容易。”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个个地掰扯。
“论地盘，她坐拥并、幽、冀、凉四州，那是大汉的半壁江山！”
“论兵马，她有吕布的并州狼骑，有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还有那支神秘的陷阵营。”
“论钱粮，听说她那个什么农科院，弄出了亩产千斤的神种，粮食多得都发霉！”
曹操越数越心酸。
“最关键的是人啊！”
“奉孝，你看看她手底下都是些什么怪物！”
“荀彧，王佐之才，那是我做梦都想要的萧何！”
“结果呢？被她连盆带花，把整个荀家都端走了！”
“就连那个卖草鞋的刘备，都被她收服了，还拿下青，徐二州，搞得有声有色。”
曹操说到这，眼眶都红了。
那是羡慕嫉妒恨啊。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边。
“再看看我。”
“身边能商量大事的，就你，志才。”
“陈宫那厮……”
提到陈宫，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因为徐州那档子事，跟我离心离德，整天板着个脸，像是我欠了他八百吊钱。”
“我心里苦啊！”
“我想要人才！”
“想要那种能安邦定国、能跟林舒那个女魔头掰手腕的人才！”
曹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壶乱颤。
“可是人呢？！”
“这天下的人才，难道都被她林舒给收割完了吗？！”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郭嘉静静地看着曹操发泄。
直到曹操喘匀了气，重新瘫回椅子上。
郭嘉才慢悠悠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主公。”
郭嘉端起酒杯，透过摇曳的烛火，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既然常规的路子走不通。”
“那咱们就走点野路子。”
曹操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道：
“什么野路子？”
“去抢？还是去绑？”
“林舒那是明抢，咱们抢不过她。”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陛下……不是在咱们这儿吗？”
曹操一愣。
虽然这个“陛下”刘协，如今也就是个吉祥物。
但在名义上，毕竟还是大汉的天子。
“你是说……挟天子以令诸侯？”
曹操皱眉。
这招他已经在用了，效果也就那样。
那些诸侯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谁还真把圣旨当回事？
“非也。”
郭嘉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是令诸侯。”
“是令天下寒门！”
郭嘉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曹操的眼睛。
“主公，您觉得这天下，真的只有世家大族才出人才吗？”
“那些田间地头，那些市井巷陌。”
“难道就没有被埋没的明珠？”
曹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
当年他爷爷是宦官养子，被多少世家大族看不起？
他对这种门第之见，最是痛恨。
“奉孝，你的意思是……”
郭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下一道旨意。”
“就说陛下感念时局动荡，欲重振朝纲。”
“特此举办一场……‘天下第一文人’的比试。”
“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德行！”
“哪怕是鸡鸣狗盗之徒，哪怕是负恩忘义之辈。”
“只要有才！”
“主公您就敢用！”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曹操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的颓废和头疼一扫而空。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
“好一个不问出身！”
“好一个只要有才！”
曹操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身上的狐裘。
他在屋子里大步流星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林舒能收世家，那是她的本事。”
“我就要收这天下的寒门，收这天下的草莽！”
“这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除了那些世家子弟，就没人能治得了国，平得了天下！”
曹操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但他却感觉浑身燥热，热血沸腾。
“奉孝！”
“在。”
“研墨！”
“我要亲自草拟这道招贤令！”
“我要让这天下的读书人看看，这许昌，才是他们真正的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