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吕奉先哪有那个胆子？
吕良哪有心思喝水，把头一扭：“不喝！气都气饱了！”
甄姜也不恼，只是轻声细语地说道：“公您是看着夫君长大的。”
“您真的觉得，如果是夫君背叛了文昭君，文昭君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吗？”
吕良一愣。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
“什么反应？她不是气走了吗？”
甄姜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气走？”
“公您仔细想想。”
“舒姐姐是什么脾气？”
“那是能把几千鲜卑人筑成京观的主儿。”
“若是夫君真的为了董卓背叛了她……”
甄姜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您觉得，夫君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待在洛阳喝花酒？”
“怕是早就被舒姐姐把天灵盖都给掀飞了吧？”
“哪怕舒姐姐念旧情，不杀他。”
“至少……”
甄姜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打断两条腿，那是起码的。”
“怎么可能只是轻飘飘地‘走了’这么简单？”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吕良的头顶。
那个暴躁的老头子，一下子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舒那扛着大戟、笑眯眯地看着吕布的画面。
那是绝对的武力压制。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自家那个傻儿子在林舒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要是真背叛……
吕良打了个寒颤。
画面太美，不敢想。
“你是说……”吕良迟疑地看着甄姜，“这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甄姜十分笃定地点头。
“夫君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容易冲动。”
“但他对舒姐姐的敬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惹舒姐姐生气。”
“而且……”
甄姜指了指北边。
“并州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夫君又不傻，放着金大腿不抱，去抱董卓那个满身肥油的胖子？”
“图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长得丑？”
吕良被这话逗乐了，紧绷的脸皮松弛下来。
他一拍大腿。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那逆子虽然混账，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吕良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大口。
“这么说，这是计策？”
“连环计？”
甄姜笑着点头：“多半是舒姐姐和夫君演的一出戏，专门给天下人看的。”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高昂的通报声。
“报——！”
“幽州来信！”
“文昭君亲笔！”
吕良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扔了。
他猛地跳起来：“快！快拿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屋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封完好的书信。
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张扬跋扈的劲儿。
吕良虽然识字，但这时候手抖得厉害，拆了几次都没拆开。
“甄姜，你念！你快念！”
甄姜接过信，熟练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咳咳。”
甄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林舒的语气念道：
“吕叔，见信如晤。”
“不用说您老肯定又得摔杯子砸碗了，特地写封信给您省点家具钱。”
吕良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丫头，神了！
甄姜继续念道：
“别担心，奉先那小子没疯，我也没气。”
“我们在钓鱼。”
“董卓是那条大鱼，奉先是那个鱼饵。”
“至于我嘛，我是那个拿网兜的。”
“现在鱼饵已经下去了，就等着大鱼咬钩呢。”
“您老就在家安心点，别瞎操心。”
“哦对了，奉先在洛阳从董卓那坑了不少好马和珠宝，过几天就让人给您运回去一部分。”
“勿念。”
“林舒，字。”
信读完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
吕良呆呆地听着，半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啊！”
“我就说嘛！我吕良的种，怎么可能是个软骨头！”
“原来是去当诱饵了！”
“这小子，有出息！能在董卓眼皮子底下演戏，长进了！”
吕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之前的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
他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大手一挥。
“来人！”
“把这些都收拾了！”
“再去酒窖里，把那坛珍藏的二十年女儿红拿出来！”
“今晚，老夫要多喝两杯！”
甄姜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公那我们也不能拖后腿。”甄姜再次说到。
“那我们怎么办？”吕良疑惑。
“一个字，闹！”
“闹”
甄姜：“对，让人都以为这是真的，而且我也要书信一封去洛阳，好补全，舒姐姐的计策。”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向遥远的洛阳方向。
虽然信里说得轻松。
但她知道，在那座繁华的帝都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那是刀尖上的舞蹈。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夫君……”
甄姜在心中默默祈祷。
“你可一定要演好了。”
“别让舒姐姐的网，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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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雪，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些。
当洛阳还在勾心斗角、西凉还在黄沙漫天的时候，幽州治所蓟县，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城门口，车队缓缓驶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排场，也没有锣鼓喧天的欢迎仪式。
林舒骑在白羲背上，嘴里叼着根枯草，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白羲这货大概是回到了老窝，兴奋得直喷响鼻，时不时还想回头咬一口后面拉车的马，那贱兮兮的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马吗？”
“老实点。”
林舒一巴掌拍在马脖子上。
白羲委屈地呜咽一声，老实了。
车队后方，几辆青篷马车缓缓跟随。
车帘掀开，露出蔡邕那张清瘦且充满好奇的脸。
他看着窗外。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的排水沟修得笔直。
虽然天寒地冻，但路上的行人并没有那种面黄肌瘦的菜色，反而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个热乎乎的烧饼啃。
这景象，和一路走来看到的饿殍遍野，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幽州……”
蔡邕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他在洛阳时，听多了关于林舒“穷兵黩武”、“搜刮民脂”的弹劾。
可如今亲眼所见，方知耳听为虚。
若是这也叫搜刮民脂，那天下百姓怕是巴不得被搜刮一下。
“蔡老，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林舒策马来到车窗边，笑眯眯地说道，“先去歇脚，学校那边正在扩建，条件简陋，怕委屈了您这把老骨头。”
蔡邕回过神，摆了摆手，一脸严肃。
“文昭君，老夫此来，不是为了享福的。”
“你之前说……陛下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