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目标：西凉！谋士团
贾诩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荀彧放下了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文昭君。”
荀彧站起身，对着林舒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却坚定。
“恕彧直言。”
“此举，不妥。”
林舒挑了挑眉：“哦？文若有何高见？”
荀彧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冀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冀州，沃野千里，漕运四通，民殷粮足。”
“此乃天下之膏腴，帝王之基业。”
“反观西凉。”
荀彧的手指移向那片荒凉的西北之地。
“地接羌胡，风沙漫天，民生凋敝。”
“且常年兵戈不息，百废待兴，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烂摊子。”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林舒。
“今幽州富饶，兵精粮足。”
“文昭君何苦舍近求远，放着身边的肥肉不吃，非要去啃那块满是沙砾的硬骨头？”
荀彧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要紧者。”
“陛下尚在洛阳，朝纲虽紊，但天子威仪未坠。”
“明公身为幽州牧，受汉廷爵禄，若无故兴兵西进，逾越州郡之界。”
“外必遭‘擅启边衅’之诟，内必引诸侯侧目。”
“这大汉的忠臣之名，怕是要毁于一旦。”
“此，荀彧之惑，望文昭君明察。”
林舒没说话，只是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老狐狸。
“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主公啊。”
“文若之言，句句在理。”
“某再添一句。”
贾诩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西凉难治，非冀土可比。”
“冀之民，久沐汉风，虽逢乱世，犹知尊卑，只要给口饭吃，就是顺民。”
“可西凉呢？”
“羌、氐、汉杂处，部族林立，民风彪悍，桀骜不驯。”
“那里的人，只认刀子，不认孔孟。”
“前有皇甫嵩、张温数度征剿，耗费钱粮无数，尚且抚叛不定。”
“主公若以幽州之兵入西凉，那是驱疲卒而斗猛兽。”
“胜则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败则动摇幽州根本，甚至可能被那些蛮子反咬一口。”
贾诩说完，又把手缩回了袖子里，一副“我很冷，别理我”的样子。
林舒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家伙，一个讲政治经济，一个讲军事人文。
说得都对。
简直太对了。
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打西凉确实是脑子进水了。
她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
“仲德，你呢？”
程昱依旧是一脸阴沉，那张脸仿佛天生就欠了别人二百吊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如刀。
“文若重名，文和重利。”
“某，则重险。”
程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主公，您别忘了您的身份。”
“女子牧一方，本就是惊世骇俗。”
“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
“那些腐儒，背地里骂您‘牝鸡司晨’的话，还少吗？”
程昱冷笑一声。
“今陛下在，便是最大的‘险’。”
“若此时兴兵西进，彼等必借机发难。”
“只需一道奏折，曰‘女子干政，擅兴刀兵，欲谋不轨’。”
“届时，主公纵有百口，莫能辩白。”
“大义一失，天下共击之。”
程昱转过身，直视林舒。
“且冀州近在肘腋，为何放着嘴边的肥肉不吃，偏要去惹那一身骚？”
“主公，三思。”
三个人。
三种角度。
结论却出奇的一致——打西凉，不行。
林舒看着这三位当世顶尖的谋士，心里一阵苦笑。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知道历史走向？
难道说，我知道再过几个月，刘宏就要挂了？
难道说，我知道董卓那个死胖子马上就要进京乱政，到时候天下大乱，西凉铁骑将成为最大的祸患？
不能说。
但不打西凉，不行。
只有拿下西凉，凉并幽三州，才能稳做北方，别人或许觉得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但是我不一样。
林舒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既然不能说真话。
那就……
忽悠吧。
反正忽悠这事儿，她熟。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荀彧、贾诩、程昱三人的目光，如同三座大山，压在林舒身上。
他们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说，在等林舒收回成命。
林舒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舆图哗哗作响。
“你们说的，都对。”
林舒背对着三人，声音有些飘忽。
“打冀州，是顺势而为。”
“打西凉，是逆势而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林舒今天这个决定，都像是疯了。”
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林舒转过身，她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
“但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不能瞒着你们了。”
林舒走到桌案前，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莫测。
“那天朝会后。”
“陛下单独召见了我。”
三人神色一凛。
这是要爆猛料了？
林舒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陛下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张让都赶出去了。”
“他拉着我的手……”
荀彧的眉毛跳了一下。
“……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林舒模仿着刘宏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沧桑和无奈。
“‘文昭君啊，朕这身体，朕自己知道。’”
“‘这大汉的江山，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内里早就烂透了。’”
“‘朝堂之上，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朝堂之下，豪强并起拥兵自重。’”
“‘朕……心里苦啊。’”
林舒叹了口气，继续说。
“陛下说，他最担心的，不是黄巾余孽，也不是那些世家。”
“而是……边关。”
林舒趁热打铁，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陛下给了我一道密令。”
“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心里的。”
“他说：‘林舒，朕信你。因为你是女子，你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你只想让百姓过好日子。’”
“‘朕把北疆交给你，但朕更希望……你能帮朕，看住大汉边疆。’”
“‘哪怕背负骂名，哪怕千夫所指，也要替朕，守住这大汉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舒说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打西凉。”
“不是为了地盘，不是为了钱粮。”
“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
说完这番话，林舒自己都快信了。
她偷偷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荀彧愣住了。
他眼眶微红，似乎被这番“忠君爱国”的言论触动了。
陛下……竟然如此信任文昭君？
而且文昭君为了陛下，竟然愿意去啃西凉这块硬骨头？
这是何等的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