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汉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光阴这东西，最是不经混。
一眨眼，安生日子便像是指间流沙，抓都抓不住。
中平五年，岁末。
北风卷着哨子，把整个洛阳城吹得灰头土脸。
一道金漆诏书，打破了北地的宁静。
天子诏令：召大汉有名有姓的重臣良将，悉数回京述职，共度年关。
这道旨意透着股子古怪。
往年述职，那是文官的事，顶多也就是几个封疆大吏。
这回倒好，连带着统兵的武将，只要是叫得上号的，通通得回洛阳。
林舒捏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眉头微微皱起。
洛阳。
崇德殿。
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刘宏端坐在龙椅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的文武百官，目光在林舒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笑意，随后朗声道：
“众爱卿。”
“这一年，朕心甚慰。”
“眼看就要过年了，朕寻思着，如今四海……咳咳，虽有些许波澜，但总体还算安稳。”
“朕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朕决定，在除夕之夜，于宫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邀众卿共赏歌舞，以示皇恩浩荡！”
话音刚落。
大司农扑通一声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国库空虚啊！”
太傅袁隗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陛下！”
“不可啊！”
“今岁多地遭灾，流民四起。”
“若是再大兴土木，举办奢靡宴席，恐伤天和，亦会让百姓寒心呐！”
太常也跟着出列，一脸苦大仇深。
“陛下，礼制有云，天子之宴需合乎法度，如今仓促之间，恐难周全。”
有了带头的，后面的大臣们也纷纷跟上。
中心思想就一个：没钱，没空，办不了。
一时间，朝堂上哭穷声一片。
刘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有些无助地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的沉默中。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武将队列的前排响起。
“啪、啪、啪。”林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多大点事儿啊。”
她先是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她抬头看向刘宏，朗声道。
“陛下。”
“这帮老头子只会哭穷，一点新意都没有。”
“不就是个晚会吗？臣熟啊！”
刘宏一愣，随即大喜。
“文昭君此言当真？”
林舒笑了笑，“自然当真。”
“既然要办，那就办个大的，办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不仅是晚宴。”
“臣将其命名为——大汉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春……节联欢晚会？”刘宏眨了眨眼，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没错！”
林舒竖起一根手指。
“所谓联欢，就是要大家一起乐呵。”
“光吃饭喝酒有什么意思？得有节目！”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在大臣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此次晚会，不设门槛，不讲排场，只讲参与感！”
“朝廷各部，必须都要出一个节目！”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林舒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直接开始点名。
“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带头。
三公：“？？？”
“九卿、光禄勋、卫尉负责安保，但也得参与，大鸿胪，大司农一个也别想跑！
大臣们的脸都绿了。
这是把他们当在大街上卖艺的了？！
林舒还没完，目光继续向后扫射。
“尚书台、御史台、大将军府、大司马府……”
“谁要是敢敷衍了事，就是对陛下不敬，对大汉不忠！”
“到时候别怪本州牧手里的戟不认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刘宏在上面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手叫好。
“好！好！好！”
“文昭君，甚妙！甚妙啊！”
“就依文昭君所言！谁敢不从，朕……朕就让文昭君找他聊聊！”
人群后方。
曹操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捅了捅旁边的袁绍，声音都在发抖。
“本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绍脸色发白，平日里的名士风度荡然无存。
他咽了口唾沫。“孟德……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跑不掉？”
曹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呢？”
“这位姑奶奶，什么时候放过咱们？”
太……太残暴了！
……
散朝后。
大臣们如丧考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商量着怎么“胸口碎大石”。
林舒也没有急着离开。
一个小黄门迈着碎步跑过来，低声道：“文昭君，陛下有请。”
林舒点点头，并不意外。
西园。
没有了朝堂上的剑拔弩张。
刘宏卸下了那身沉重的冕服，只穿了一件常服，半躺在软榻上。
几个月不见。
他似乎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深了，两鬓的白发也多了。
看到林舒进来，刘宏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近些。
“文昭君啊……”
刘宏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看朕这身子骨……”
“是不是……不太行了？”
林舒皱了皱眉。
她没有像那些太医一样说什么“陛下万岁金安”的鬼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宏。
这个在史书上留下了无数骂名的皇帝，此刻，不过是个怕死的老人。
“陛下。”
林舒开口，打断了他。
“这春晚的节目单还没定呢，您就不想先听听？”
刘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你这丫头……”
“朕知道，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朕最近总是梦见天下大乱，梦见异族入侵，人不如畜！”
“陛下。”
林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完年，春天就来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陛下的精神头也会好起来的。”
“再说了，我还指望您给我撑腰呢。”
刘宏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舒。
这满朝文武，盼着他死的不知凡几。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总是没大没小，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真实。
“陛下还没看节目呢。”
林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臣给你排的那场春晚，那可是精彩绝伦。”
陛下若是不好好养着精神，到时候看睡着了，那多亏啊。”
刘宏被她逗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却泛起了泪花。
“好，好。”
“朕看，朕一定看。”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林舒的手腕。
那只手，瘦骨嶙峋，却用了极大的力气。
“林舒。”
刘宏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朕不求别的。”
“朕只求你一件事。”
林舒收起了笑容，挺直了腰杆。
“陛下请讲。”
刘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无论朝堂如何变幻，无论……朕还在不在。”
“这大汉的边疆，这北方的国门。”
“一定要守住。”
“别让那些鲜卑人、匈奴人，异族再踏进长城一步。”
“哪怕这中原打得天翻地覆！”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舒看着眼前这个被后世称为昏君的男人。
或许他糊涂，或许他贪图享乐，或许他宠信宦官。
但在这一刻。
他只是一个不想家园被外敌入侵的汉人。
林舒反手握住了刘宏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戟的老茧。
“陛下放心。”
林舒的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
“只要我和奉先在一天。”
“这大汉的边疆，就是铜墙铁壁。”
“哪怕天塌了，地陷了。”
“我也向陛下保证。”
“寸土，不让。”
刘宏看着她。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好……”
“有文昭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去吧。”
“去把那个什么……春晚，给朕办得热热闹闹的。”
“朕要听个响儿。”
林舒抱拳一礼。
“喏！”
她转身大步离去。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林舒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乱世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师姐。”
黑暗中，吕布走了出来，身上落满了雪。
“谈完了？”
“嗯。”
林舒应了一声。
“那陛下说啥了？”
“没啥。”
林舒笑了笑，伸手帮吕布拍去肩头的积雪。
“就是让我们……看好家。”
“哦。”
吕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家我在行。”
“谁敢来我们家捣乱，我一戟捅死他！”
风雪中。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宫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