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提亲
厅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唯有那只斑斓猛虎嚼骨头的脆响，一下下敲在甄家众人的心头。
林舒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并未在甄家三兄弟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直直地看向甄逸。
“老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林舒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动作在汉代极不雅观，但由她说来，却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恣意。
“我这师弟，虽然是个粗人，脑子也不太转弯，但有一点好。”
她指了指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吕布。
“他认死理，疼媳妇。”
甄逸干笑两声，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是……温侯乃当世英雄，自然是……极好的。”
“当初在颍川，奉先救了你和令爱一命。”林舒语气平淡“听说那一战后，令爱对奉先颇为挂念？正好，我这师弟回去后也是茶饭不思，连练戟都走神。”
吕布脸腾地一下红了，像块大红布，低着头小声嗫嚅：“师姐……给点面子。”
“给什么面子？要媳妇还是要面子？”林舒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甄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两情相悦，这是好事。我这人不喜欢磨磨唧唧，今日来，就是替我这不成器的师弟提亲的。”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真从这位幽州牧口中说出来时，甄逸的心脏还是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狂喜。
泼天的富贵，终于要砸在他甄家头上了！
现在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汉朝廷风雨飘摇，手里有兵才是草头王。
吕布是谁？并州牧！林舒是谁？幽州牧！
这两位若是联手，整个北方谁敢不给面子？
但他毕竟是世家家主，哪怕是商贾起家，这该拿捏的架子还是得端着。
甄逸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抚须沉吟：“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说小女与温侯确有一面之缘，但如此仓促……”
“仓促？”
林舒挑了挑眉，放下茶盏。
“典韦。”
“在！”
蹲在门口啃大饼的典韦猛地站起来，那一嗓子吼得房梁上的灰都震落了三层。
怀里的老虎“泰哥”不满地呜咽一声，伸了个懒腰。
“把东西抬进来。”林舒淡淡吩咐。
“好嘞！”
典韦把剩下半张饼塞进嘴里，大手一挥，对着门外吼道：“兄弟们！把聘礼给俺抬进来！让甄老爷开开眼！”
话音刚落，两队身穿铁甲的亲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每两人抬着一口巨大的红漆木箱，脚步沉重，显然箱中之物分量不轻。
“砰！”
第一口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典韦上前，单手掀开盖子。
“玄纁束帛！”
黑红两色的丝织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士族通婚的最高规格，玄色代表天，纁色代表地，寓意天地为证，尊卑有序。
甄逸的眼睛直了。这料子，一看就是蜀中进贡的极品，有钱都买不到！
“砰！”
第二口箱子打开。
“白璧两对！玉如意四柄！”
温润的羊脂白玉，毫无杂质，在厅内熠熠生辉。甄家虽富，但这种成色的古玉，也是罕见。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金饼百斤！五铢钱十万！”
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了甄家三兄弟的狗眼。他们咽了口唾沫，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不是提亲，这是拿钱砸人啊！
然而这还没完。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
只见几个亲卫手里提着笼子，里面装着几只精神抖擞的大雁，还有几只洗刷得干干净净、脖子上系着红绸的羔羊。
“活雁六只！羔羊六头！”典韦扯着嗓子报幕，“主公说了，这叫……叫啥来着？哦对，守信！这大雁最讲信用，飞得再远也知道回家。这羊也老实，跪乳之恩嘛！”
最后，几个亲卫抬进来几尊造型古朴的青铜鼎和铜鉴。
“幽州特产，琉璃十件！外加枣栗各两石！”
林舒站起身，走到那些聘礼前，随手拿起一枚枣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怎么样？老甄。”
她一边嚼着枣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诚意，够不够？”
甄逸此时哪里还端得住架子？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再看看那个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眼神清澈的吕布，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这哪是够不够的问题？这是要把他甄家的门槛给镀层金啊！
“够！够！太够了！”
甄逸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文昭君如此厚爱，温侯如此诚心，老夫若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转过身，对着三个儿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后堂请夫人出来！再去把姜儿叫来……不对，让姜儿在屏风后面听着就行，别冲撞了贵客！”
“是是是！”
甄家三兄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去。
林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吕布。
“行了，别在那儿装木头了。”
她踢了踢吕布的靴子，“还不快谢谢岳父大人？”
吕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对着甄逸长揖到底，声音洪亮得震耳欲聋：“小婿吕布，拜见岳父大人！”
这一拜，把甄逸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却发现吕布的双臂硬得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贤婿……贤婿快起！”甄逸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大礼！”
就在这时，后堂的屏风后面，隐约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一个身穿淡粉色襦裙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吕布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敏锐。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甄逸，直直地看向那扇屏风。
眼神炽热，毫不掩饰。
林舒无奈地扶额。
这傻小子，刚才还害羞得像个大姑娘，现在怎么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咳咳。”
林舒清了清嗓子，“既然亲事定下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婚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