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活着的招牌，比死了的人头好用
十月。
北风呼啸过冀州平原。
曾经遮天蔽日的黄巾大旗，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苟延残喘。
广宗城下的那场“大锅饭”，成了压垮冀州黄巾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汉军大胜最不可思议的注脚。
大军拔营。
不同于以往汉军班师时的杀气腾腾，这次的队伍显得格外庞大且……有些吵闹。
数万名卸了甲、丢了兵器的黄巾降卒，被编成了一个个方阵。他们手里没拿刀枪，而是推着从广宗城里搜罗出来的独轮车，上面堆满了破破烂烂的家当，还有林舒特意让人从城里抢救出来的粮食。
荀彧骑在马上，眉头微皱，看着这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文昭君，真要这么做？”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林舒。
林舒正指挥着白羲去蹭旁边一匹母马，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头：“怎么？文若心疼粮食了？”
“非也。”
荀彧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几万人带回幽州，虽然解了劳力之缺，但毕竟是反贼出身。一旦生变……”
“他们不是反贼。”
林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他们只是饿怕了的农民。”
她指了指那些推着车、虽然面有菜色但眼中多少有了点活气的降卒。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块地种，他们比谁都老实。
对了，回去之后，按照之前的章程，以工代赈。
把那些荒地都给我开出来，还有水利设施，都得修。”
“这几万人，就是明年咱们幽州丰收的保障。”
荀彧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钦佩。
把几万暴民变成几万农夫，这等气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敢想敢干了。
“还有。”
荀彧目光一转，落在了队伍后方的一辆囚车上。
张宝和张梁两兄弟坐在里面，虽然戴着枷锁，但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甚至精神头还不错。
“这二人，文昭君真打算一直带着？”
荀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虽说大贤良师已死，但他二人在军中威望犹在，万一……”
“文若啊，你这人就是想太多。”
林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杀了他们容易，手起刀落的事。
但杀了之后呢？青州、徐州那些还在流窜的黄巾余孽，只会更加拼死抵抗。”
她勒住缰绳，看着那辆囚车。
“留着他们，就是告诉天下所有的黄巾军：只要投降，哪怕是罪魁祸首，我林舒也能容得下。”
“活着的招牌，比死了的人头好用。”
荀彧一怔。
他深深地看了林舒一眼，随后在马上拱手一礼，神色郑重：“文昭君深谋远虑，彧受教了。”
“行了，别拍马屁。”
林舒挥了挥手，“这次我就不回去了。你带着大军和这些俘虏先回幽州。
贾诩那老狐狸和程昱都在，让他们把这些人都安排好。
要是明年春天这几万人还没下地干活，我就找你是问。”
“喏。”荀彧应声。
“还有，那几万张嘴，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你盯着点。
别还没到幽州就给我饿死一半。”
“在下明白。”
简单的交接之后，大军分流。
荀彧带着主力部队和庞大的俘虏队伍折向北行，返回幽州大本营。
而林舒则带着吕布、典韦、关张刘三人，还有那几百名精锐亲卫，以及那辆装着张氏兄弟的囚车，继续南下。
目标，洛阳。
风，吹在吕布脸上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这几日，全军上下都觉得这位温侯有点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杀气腾腾，也不是怒火中烧，而是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荡漾。
队伍最前方。
吕布骑着馒头，手里那杆方天画戟也不好好拿，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扛在肩上。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眼神迷离，时不时地还要傻笑两声。
馒头似乎也被主人的情绪感染，这匹平日里傲娇的黑马，今天走起路来都带着点蹦蹦跳跳的节奏。
“二哥……”
张飞骑着那匹乌骓马，特意落后半个身位，凑到关羽身边，压低了那破锣嗓子。
“你有没有觉得，吕温侯这几天看人的眼神……有点渗人？”
关羽抚着长须，目光扫过前面那个红得像团火的背影。
“三弟多虑了，温侯或许只是心情好。”
“心情好？”
张飞瞪着铜铃大眼，一脸的不信。
“心情好就能盯着俺看半个时辰？还得是那种……那种……”
张飞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词：“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
正说着，前面的吕布突然勒住缰绳，回过头来。
那双平日里令人胆寒的虎目，此刻竟然真的含着笑意，直勾勾地落在张飞那张黑脸上。
张飞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夹紧了马腹。
“翼德啊。”
吕布开口了，声音竟然还有几分温柔。
“你不觉得这深秋的景色，甚是迷人吗？”
张飞：“……”
他看了看路边枯黄的野草，还有几只呱呱叫的老鸦，实在没看出来哪里迷人。
“温侯……有话直说。”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是看你这环眼黑须，越看越顺眼。你看这脸型，多圆润；你看这胡子，多刚硬。
哪怕黑了点，那也是黑得有光泽，简直可以说是面容秀丽啊！”
“噗——”
旁边的刘备正在喝水，一口全喷在了马鬃上。
关羽抚须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扯下来几根宝贝胡子。
张飞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连人带马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吕布，大嗓门都在颤抖。
“吕……吕将军！你……你别乱来啊！”
“俺老张可是正经人！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你看错人了！”
“吕将军请自重！！”
这惊恐的吼声传遍了半个队列。
周围的亲卫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
林舒策马走在旁边，看着这活宝般的一幕，无奈地扶以此额。
“行了奉先，别逗翼德了。”
她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轻轻敲了敲吕布的肩膀。
“再把人吓跑了，以后谁陪你切磋？”
吕布嘿嘿一笑，也不恼，只是凑到林舒身边，像只摇尾巴的大金毛。
“师姐，这不是高兴嘛。”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这洛阳要是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甄家？”
林舒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么急着娶媳妇？”
“那可不！”吕布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甄家妹子那是天仙般的人物，我这不是怕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