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套袋打狗时
卢植直起身，面无表情：“贼寇势大，困兽犹斗。
若不深沟高垒，断其粮道，一旦急攻，必致伤亡惨重。
如今围势已成，三日之内，广宗必破。”
“三日？”左丰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呛得卢植屏住了呼吸。
左丰压低了声音，那张敷满白粉的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两根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意有所指：“卢将军，咱家大老远替陛下来劳军。
这一路舟车劳顿，腰酸背痛的……您看，这广宗眼看就要破了，到时候封侯拜相，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其中的功劳嘛，咱家回去还得在陛下面前替您好好‘润色润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给钱。
给钱，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给钱，那就别怪咱家嘴下不留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副将苏双紧张得手心冒汗，频频给卢植使眼色。
给吧！将军！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卢植看着眼前这张贪婪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些在壕沟里为了省一口粮而喝稀粥的士卒，是那些为了大汉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儿郎。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润色？”
卢植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冷得让左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左常侍想要什么润色？”卢植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左丰吓得倒退半步，尖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军中只有干粮，只有刀枪！”卢植指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坚毅的士卒，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全营，“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吃的粟米，睡的是土坑！
某身为三军主帅，若拿将士们的血汗钱去填你这无底洞，某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这死去的英魂！”
“你……你……”左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卢植，“好！好个卢植！你清高！你正如！你等着！咱家这就回洛阳！咱家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不能硬得过陛下的圣旨！”
“不送！”卢植大袖一挥，背过身去。
左丰气急败坏，跺了跺脚，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苏双急得直跺脚：“将军啊！您这是何苦！那左丰就是个小人，您得罪了他，他回去必进谗言！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卢植转过身，目光清明，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折不断的铁枪，“我卢植读圣贤书，行光明事。若要靠行贿求荣，这官，不做也罢！”
“传令！全军备战！明日攻城！”
“诺！！！”
全军将士热血沸腾，吼声震天。
不远处的营帐后方，四颗脑袋正叠罗汉似的探了出来，将这出闹剧尽收眼底。
最上面的，是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的吕布。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拔来的狗尾巴草，眼神睥睨，仿佛看着两只蝼蚁在互啄。
下面依次是黑脸如炭的张飞、面若重枣的关羽，以及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刘备。
“切。”
吕布吐掉嘴里的草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匪气。
“这要是我师姐在这儿，哪还跟他废这口舌？保证让他把身上那层皮都脱下来，还得写个欠条，盖个手印，光着屁股滚回洛阳去。”
张飞听得直瞪眼，那双环眼亮得吓人，蒲扇般的大手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温侯说得是！这阉狗太气人了！要不然俺现在就冲出去，一矛把他捅个透心凉，神不知鬼不觉！”
“三弟，不可！”
关羽低喝一声，虽然嘴上阻拦，但他那双丹凤眼却微微眯起，杀气四溢。
那只一直抚摸长髯的手，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显然也是忍到了极点。
刘备叹了口气，目光盯着那嚣张离去的紫色背影，幽幽道：“杀朝廷天使，那是公然造反的大罪。
卢师一世英名，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往旁边飘忽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夜黑风高，路也不好走。若是有人不小心摔了跟头，或者被哪来的野狗咬了一口……那也是常有的事，对吧？”
关羽和张飞齐齐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自家大哥。
那一瞬间，两人仿佛重新认识了刘备。
吕布瞥了刘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耳朵，有点意思。
“无趣。”
吕布打了个哈欠，随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转身便走。
“我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
记得，动作利索点，别给幽州丢人。”
入夜。
月亮像是也怕见血，早早躲进了乌云里。
今晚的夜色，黑得就像张飞的那张脸。
官道之上，几盏孤灯摇曳。
左丰坐在马车里，正一边揉着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卢植！不知好歹的老匹夫！等咱家回了洛阳，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突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怎么回事？！”左丰尖叫一声，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
“大……大人，有人截道！”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左丰掀开车帘，一只巨大的麻袋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便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哎哟！谁！是谁？！大胆！咱家是天使！哎哟我的腰！别打脸！别打脸啊！”
左丰惨叫连连，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杀猪。
暗处，张飞打得兴起，一边踹一边压低嗓门吼道：“打的就是你这只阉狗！让你贪！让你坏！俺打死你！”
关羽虽然没说话，但脚下的力道一点也不轻，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既打得疼，又验不出重伤。
刘备站在稍远处的树影下，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偶尔听到一声特别惨烈的叫声时，他的嘴角会微微抽动一下。
半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