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听墙角，这肘子真香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
喧闹的街景尽收眼底。
林舒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堆满了盘子。
烧鸡、酱肘子、切好的牛肉，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她左手抓着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右手拿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正吃得开心，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来两位年轻公子。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熏香味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优雅。
后面那位稍显年长，也是一表人才，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这二人也没要包厢，径直选了林舒隔壁的一张桌子坐下。
“文若，这颍阴城的酒菜，虽不及洛阳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年长的公子笑着说道。
被称为“文若”的公子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友若兄说笑了，如今战火纷飞，能有这一方安宁之地对坐饮酒，已是奢望。”
林舒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文若？
荀文若？
荀彧！
那个号称“王佐之才”，后来给曹操当了大管家，身上香得能熏衣服的荀彧？
旁边那个叫友若的，应该就是他哥哥荀谌了。
林舒眼睛一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想去家里堵门，结果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埋头苦吃，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
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时局上。
“听闻长社大捷。”
荀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皇甫嵩与朱儁二位将军，一把火烧了波才十万大军，真是大快人心！”
荀彧点了点头，神色却并不轻松。
“长社虽解，但黄巾之乱未平。南阳张曼成拥众数万，杀太守褚贡；汝南彭脱虽败，余孽尚存。最关键的是……”
荀彧指了指北方，“冀州张角三兄弟，才是心腹大患。”
“冀州有卢植卢子干老将军坐镇，应当无虞。”
荀谌很是乐观，“卢将军海内大儒，文武双全，那张角不过是乡野神棍，定然不是对手。”
“未必。”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荀彧和荀谌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隔壁桌那个吃相豪迈的绿衣姑娘，正一边用帕子擦着嘴角的油渍，一边看着他们。
“姑娘此言何意？”
荀彧涵养极好，并未因对方插话而恼怒，反而拱手问道。
林舒又拿起一块酱肘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卢植是能打，但他打不赢朝廷里的那帮太监。”
“不出半月，卢植必被撤职查办，押送洛阳。”
荀谌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姑娘慎言！卢将军乃朝廷栋梁，陛下倚重，怎会无端被撤？”
“而且战事正紧，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陛下岂会不知？”
林舒嗤笑一声。
她咽下嘴里的肉，用看天真孩子的眼神看着荀谌。
“陛下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卢植没给左丰送钱。”
“小黄门左丰去冀州视察，卢植那个臭脾气，肯定不会给贿赂。”
“这帮太监，别的本事没有，告黑状的本事天下第一。”
“他们只要回去跟陛下说一句，‘卢植高垒不战，怠慢军心’，你猜陛下是信太监，还是信卢植？”
荀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当今陛下宠信宦官，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荀彧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舒。
这姑娘虽然看着年轻，说话也粗俗直接，但这番见解，却是一针见血，直指朝堂弊病。
“姑娘高见。”
荀彧再次拱手，“不知姑娘对这天下局势，还有何看法？”
“看法嘛，倒是没有。”
林舒摆摆手，“就是觉得这世道乱糟糟的，想找个安静地方种地都难。”
荀谌轻哼一声，显然对林舒这种“市井之言”不以为然。
他转过头，不再理会林舒，继续跟荀彧聊天。
“说到这平乱，此次长社之战，除了皇甫将军，听说那位幽州牧也出了不少力。”
荀谌抿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三千骑兵，千里奔袭，凿穿黄巾大营。”
“这位文昭君，倒真是个奇女子。”
林舒挑了挑眉。
哟，开始夸我了？
她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些，甚至把凳子都往那边挪了挪。
多夸点，我爱听。
然而，荀谌的下一句话，却让林舒嘴里的肘子差点喷出来。
“可惜啊，终究是个女子。”
荀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一介女流，不在闺阁之中绣花抚琴，却跑出来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林舒的动作僵住了。
手里的酱肘子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荀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林舒一眼。
甚至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但荀谌显然没注意到，他越说越起劲。
“依我看，这次大捷，多半是皇甫将军指挥有方，她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甚至可能……是以色侍人，博取虚名也未可知。”
“毕竟，陛下封她为幽州牧，这就已经够荒唐的了。”
林舒放下了手里的肉。
“这位公子。”
林舒笑眯眯地开口，“你对那个幽州牧林舒……意见很大啊？”
“谈不上意见。”
荀谌一脸正气，“只是就事论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封疆大吏的先例。”
“她若只是个江湖侠女也就罢了，如今手握重兵，据守幽州，早晚必成大患！”
“若我是朝廷重臣，定要上书弹劾，将她……”
话没有说完就看见荀彧向他拼命眨眼睛。
可荀谌喝得有点上头，加上谈兴正浓，完全沉浸在指点江山的快感中，对弟弟的暗示视若无睹。
“文若，你眼睛不舒服？”
荀谌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即又转头看向林舒，一脸的痛心疾首。
“她那点兵马，也就是给黄巾贼塞牙缝的！”
林舒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酱肘子，突然觉得这肉不香了。
原来我在读书人眼里，形象这么差的吗？
捡漏？以色侍人？
还塞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