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子时已到，借你满城东南风！
皇甫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帅旗。
曹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来了吗？
要来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下一秒。
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东南方向拂来。
它很轻，很柔，像情人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紧接着，第二丝，第三丝……
那面原本垂落的帅旗，开始微微颤动，然后被一股力量缓缓托起，朝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西北方，飘扬起来！
“呼——哗啦啦！”
不过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微弱的气流就汇聚成了一股狂暴的烈风！
东南风！
真正的大风！
它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城头的火把猎猎作响，将那刺鼻的火油味，毫不留情地灌向城外那连绵数十里的黄巾大营！
“风……风转了！”
一名校尉指着帅旗，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吼起来。
“真的是东南风！！”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整个城墙，在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压抑了整晚的紧张、怀疑、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狂喜和战意！
皇甫嵩老泪纵横，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伸着懒腰打哈欠的身影。
林舒拍了拍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外面狂舞的大风。
“哦，起风了啊。”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亮了”一样。
“那还等什么？”
“孟德兄，”林舒的目光转向已经彻底呆滞的曹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看，起风了。”
这一刻，曹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真有光武奇迹？？
“传令！”
皇甫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洪亮，响彻整个长社上空！
“火——攻——！”
一声令下。
城墙之上，万箭齐发！
无数被点燃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在东南风的助力下，如同一场壮丽的流星雨，划破夜空，精准地坠入城外那片依草而建的黄巾大营！
干草遇上烈火，又借着狂风之势，火苗“轰”的一声就窜起数丈之高！
火龙，在黄巾军的营地里肆虐开来！
帐篷连着帐篷，草堆连着草堆，瞬间便连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火海！
“走水啦！”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
睡梦中的黄巾军被瞬间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和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乱窜。
有人身上着了火，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倒下，又点燃了更多的人。
整个黄巾大营，彻底乱了。
“开城门！”
“杀——！”
长社城的四门，在这一刻同时洞开！
皇甫嵩手持战剑，亲自率领中军，从南门冲杀而出！
右中郎将朱儁，率领本部兵马，从东门杀出！
而骑都尉曹操，则带着他麾下仅存的骑兵，眼中闪烁着复仇与狂热的火焰，从西门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敌军混乱的侧翼！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立你娘的腿！”
曹操一刀将一名还在嘶吼口号的黄巾头目劈翻在地，心中压抑的屈辱和恐惧，尽数化作了无穷的杀意。
他不用再当那个可笑的“人形挂件”了！
他要用敌人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林舒并没有跟着冲杀出去。
她只是扛着那杆螭龙吞月戟，悠闲地站在城楼之上，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汉军如虎入羊群，在火海与混乱中，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黄巾军所谓的十万之众，在天时、地利、人和尽失的情况下，彻底崩溃。
他们被火烧，被烟呛，被自己人踩踏，被汉军的长刀贯穿。
波才，这位黄巾军在颍川的渠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从一片火海中狼狈逃出。
他回头望去。
那片曾经连绵数十里，号称百万黄巾云集的大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人间炼狱。
喊杀声，惨叫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数万条生命，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化作了飞灰。
“噗——”
波才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背。
“撤……”
“退守阳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命令，带着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向着阳翟的方向仓皇逃窜。
这一战，直杀到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硝烟，照亮战场时，长社城外，已是尸横遍野，焦土一片。
皇甫嵩、朱儁、曹操三路兵马会师于黄巾中军大帐的废墟前。
三位将领，皆是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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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笼罩在长社城外的废墟之上。
曾经连绵数十里的黄巾大营，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数不清的残尸。
幸存的汉军士卒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他们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劫后余生的庆幸。
昨夜那场大火，那场酣畅淋漓的追杀，已经成了他们此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正坐在长社的议事大堂里，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大堂内的气氛，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皇甫嵩坐在主位，一夜未眠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铄。
他看向林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味道，那是一种充满了敬畏与信服的眼神。
而坐在另一侧的曹操，则显得有些拘谨。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上，坐姿标准得像个初入公门的学子，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林舒，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
他的屁股，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那不是撞击带来的痛楚，而是神经末梢残留的幻痛。
“咳！”皇甫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此战大捷，全赖文昭君神机妙算，扭转乾坤！”老将军站起身，对着林舒郑重地抱拳一礼，“老夫代长社数万将士，谢过文昭君！”
“皇甫将军客气了，举手之劳。”林舒摆摆手，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个水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主要是那帮黄巾贼自己蠢，非要在草堆里安家，我就是递了个火折子而已。”
皇甫嵩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得轻巧！
曹操更是眼皮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