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仲德之“用”，害虫之论！
她转过身，背对着地图，面对着两位当世顶尖的谋士，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出了那番曾经让贾诩心头泛寒的言论。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牲畜。”
“是天生就该被我们圈养起来，为我们提供肉食、皮毛、骨油的杂碎。”
这番将一个族群彻底非人化的定义，如同一股冰冷的寒流，瞬间灌满了整个正堂。
贾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程昱。
他预想中的震惊、不适，甚至是反感，都没有出现在程昱的脸上。
程昱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速地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仿佛在咀嚼、在消化、在剖析林舒这番言论背后的真正含义。
林舒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准备对倭国用兵，将那四座盛产金银的岛屿，彻底纳入我们的掌控。”
“此事，我思来想去，唯有仲德先生你这般刚猛果决之人，才最适合来主持！”
她将橄榄枝，正式递了过去。
话音落下，正堂内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贾诩能感觉到，程昱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终于，程昱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君侯之论，醍醐灌顶。”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而后，话锋陡然一转，眼中迸发出一丝比林舒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光芒！
“但昱以为，君侯的比喻，尚有不妥之处！”
贾诩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林舒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有何不妥？”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牲畜养肥了，急了还会反咬主人一口，终究是个祸患。”
“倭人，不是牲畜。”
他一字一顿，给出了自己的定义。
“他们是害虫！”
“是啃食庄稼，传播瘟疫，除了带来灾祸，再无半点用处的害虫！”
“对待害虫，”程昱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烈的药，最猛的火，将其彻彻底底，从根到土地，焚烧干净，永绝后患！”
轰！
这番“害虫论”，比林舒的“牲畜论”更进了一步，也更加的纯粹，更加的灭绝人性！
如果说林舒的理论，是站在牧场主的角度，考虑如何榨取价值。
那么程昱的理论，就是站在农夫的角度，考虑如何根除灾祸！
这一刻，连贾诩看向程昱的眼神，都变了。
主公只是为掠夺提供理论基础，而这个程仲德，是真的想要将一个族群从这世上抹去！
林舒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我为君侯完善理论”的狂热表情的程昱，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
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但你这车速太快，我有点跟不上啊！
眼看程昱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提笔写下“灭倭七策”，林舒赶紧干咳一声，把他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哎哎哎，仲德先生，先等等，等等！”
程昱一愣，看向林舒：“君侯？”
林舒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尽量委婉的口气说道：“那个……害虫，确实该除。”
“但是呢，这片地里，它不光有害虫，它还有金子，有银子，铜、锂、镍、铂”
“我们总不能自己挖吧？”
她循循善诱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先把这些害虫圈起来，让他们把地里的金子银子，都给咱们挖出来。”
“等挖干净了……再考虑烧不烧，你觉得呢？”
程昱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
他眼中的血色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更为深沉的明悟。
他看着林舒，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惭愧。
是了。
自己只想着永绝后患，却忽略了君侯更为看重的“利益最大化”。
君侯的境界，果然在自己之上！
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盆满钵满！
程昱后退一步，对着林舒，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昱，明白了！”
他沉声道：“当以雷霆之势，先破其胆，毁其国，而后圈其人，榨其利！待其油尽灯枯，再做处置！”
林舒看着他那副“我完全懂了”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转头，用眼神询问一旁的贾诩。
贾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一个敢说。
一个敢信，还敢举一反三，自行升级。
他默默地对着林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别问我。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谋士。
我什么都不知道。
贾诩眼观鼻，鼻观心，神游天外。
林舒看着程昱那副“君侯请下令，我这就去把害虫连土都扬了”的亢奋模样，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先转移话题，让他冷静一下。
“咳，仲德先生，远征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船要造，兵要练，粮草要筹备，海图要完善。这些，都需要时间。”
林舒转向贾诩：“文和，此事你与仲德一同参详，拿个详细的方略出来。钱粮人手，我给你们最大的权限。”
“喏。”贾诩躬身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和这位新来的“刚猛”同事相处。
“至于仲德先生，”林舒看向程昱，眼神温和了许多，“你初来乍到，一路辛苦。我已为你备下府邸，先好生休整几日。幽州的风土人情，也可多看看，多走走。”
程昱知道这是主公的体恤，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灭倭大计”，哪里还坐得住。
“谢君侯厚爱！然，时不我待！昱请即刻参与政事，为君侯分忧！”
“好！”林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要的就是这种打了鸡血一样的工作热情。
“那便有劳先生了。”林舒笑道。
……
时光，倏忽而过。
174年，洛阳。
春日暖阳，洒在这座千年帝都的琉璃瓦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躁动。
这一年的曹操，被举为孝廉，意气风发地踏入了洛阳的权力中心，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负责京畿北部的治安。
少年得志，鲜衣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