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狼烟起，夏日寒
“胡虏往年不都是秋收之后才来打草谷吗？如今才五六月，正是牛羊繁衍的时候，马都没养肥，他们疯了吗？”
朝臣们面面相觑，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肃静！”
刘宏猛地一拍龙案，手掌震得发麻。“吵什么吵！朕养你们是来吵架的吗？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是怎么退敌！”
“陛下！”
太尉杨赐面色凝重地出列。
“看来檀石槐此人非比寻常，他既能统一鲜卑，便不能以常理度之。”
“如今他反其道而行之，必是看准了我大汉此时，防备松懈。”
刘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
“众爱卿，谁有退敌之策？”
太傅袁逢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班列。
作为太傅，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出来稳住局面。
“陛下。”袁逢声音沉稳，“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分而治之。”
他走到大殿中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并州的位置。
“并州，首当其冲。”
“此地紧邻鲜卑王庭，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如今檀石槐势大，且并州还要防备西面的羌人余孽，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袁逢顿了顿，眉头紧锁。
“仅靠边郡那些堡垒，只能被动挨打。想要反击，难如登天。”
刘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就没办法了吗？朕的并州就这么送给他们？”
“陛下勿急。”袁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并州虽危，但有一人，或许可当大任。”
“谁？”
“骑都尉，吕布。”
袁逢沉声道，“此子去年在雁门关一战成名，勇冠三军，战力不俗，若是给他足够的兵马未必不能胜之。”
提到吕布，刘宏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对，朕记得那小子。”
“传旨！”刘宏当机立断，“令骑都尉吕布，统领并州兵马，再调拨三万精兵给他。告诉他，给朕守住雁门关，守不住，提头来见！”
解决了一个，还有两个。
“凉州呢？”刘宏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名武将站了出来，沉声道：“凉州局势复杂。虽说段颎将军之前平定了羌乱，但那个新上任的刺史孟佗……”
武将摇了摇头，没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懂。
孟佗是靠贿赂上的位，除了搜刮民脂民膏，打仗就是个草包。
“凉州兵力损耗严重，面对鲜卑和羌人的夹击，怕是守不住。”
刘宏咬了咬牙，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位老人。
“段颎！”
“老臣在。”
一位须发皆白但杀气腾腾的老将应声而出。
“你去凉州。”刘宏眼神发狠，“孟佗那个废物若是敢碍手碍脚，朕许你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段颎大声应道，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至于幽州……”
太尉杨赐开口道：“幽州底子尚可，但防线太长，既要防鲜卑，还要防乌桓，还要盯着辽东。若是檀石槐主力攻幽州，怕是独木难支。”
袁逢皱起眉头。
“幽州自刘虞走后，人心浮动。且要兼顾辽东，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只能派乌桓校尉夏育、护羌校尉田晏二人，领兵支援，依托长城防线，以守代攻。”
三路安排，条理清晰。
不得不说，袁逢能坐稳这个位置，肚子里是有真货的。
一系列命令下达，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话的是个清瘦的中年文官，名叫赵廉，平日里最喜引经据典，讲究仁义道德。
刘宏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耐着性子摆摆手。
“讲。”
赵廉整理了一下衣冠，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兵者，凶器也。圣人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如今国库空虚，灾荒频发，若是再兴大兵，只怕百姓不堪重负，动摇国本啊。”
刘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一连串笃笃的声响。
“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赵廉以为皇帝听进去了，顿时来了精神，声音拔高了几度。
“臣以为，檀石槐虽为蛮夷，但也知利害。他此次大举南下，无非是为了钱粮财物。”
“陛下何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带上金银丝帛，册封檀石槐为王，再……再许以和亲之策。”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廉。
和亲？
封王？
在大汉最强盛的时候，在那个“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余音还未消散的时代，竟然有人敢在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议向一个蛮夷低头？
还要把大汉的公主送过去让那群野人糟蹋？
赵廉似乎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还在自顾自地说道：“如此一来，既可保边境安宁，又能彰显陛下仁德，化干戈为玉帛，岂不……”
“好。”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从龙椅上传来。
赵廉面露喜色：“陛下圣明！”
“好，好，好！”
刘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却听不出半点欢愉，只有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朕的大汉，竟然还有此等‘国士’！”
刘宏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哗啦！
奏折、笔墨撒了一地。
“和亲是吧？”
刘宏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死死盯着赵廉，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当年高祖受困白登，那是没办法！如今朕富有四海，带甲百万，你让朕去向一个茹毛饮血的蛮子低头？”
“你让朕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他们玩弄？”
“你把朕当什么了？你把大汉当什么了？！”
赵廉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也是为了社稷……”
“为了社稷？”
刘宏走到赵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爱卿如此深明大义，如此想为朕分忧，那朕就成全你。”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让。
“张让。”
“老奴在。”
“拟旨。”刘宏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赵廉爱卿，心系边疆，自愿为国捐躯，朕心甚慰。”
“既然他觉得和亲这么好，那就让他去和！”
“来人！”
刘宏厉喝一声。
殿外立刻冲进来两名侍卫。
刘宏指着瘫软在地的赵廉，眼中满是暴戾。
“把他拖下去，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