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黄金归仓，北境风寒
刚才还不可一世、拿鼻孔看人的白羲，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它那高昂的头颅以一种极不值钱的姿态迅速垂下，大嘴唇子灵活地翻动着，凑到林舒手边嗅了嗅。
确认是好东西。
白羲眼里的鄙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清澈。
它伸出舌头，熟练地卷走米饼，咔嚓咔嚓嚼得那叫一个香，还不忘用大脑袋在林舒肩膀上蹭了蹭，把口水蹭了她一身。
“吃货。”
林舒笑骂了一句，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转身招呼随行的仆役。
“来几个人，把车上那几个箱子搬下来！小心点！”
那可是玉米。
是足以改变这个时代人口上限的黄金种子。
林舒亲自指挥，让人将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抬进了后院最干燥的一间库房。
她没急着休息，而是找来了生石灰和干草。
库房的角落撒上石灰防潮，箱子底部垫高，四周还要放上防鼠的夹子和驱虫的草药。
这几箱东西，现在就是大汉朝最值钱的宝贝，比传国玉玺都重要。
做完这一切，林舒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落了锁，将钥匙贴身收好。
明年开春，这九原的大地，将会长出一片金色的奇迹。
夜幕降临。
吕家的饭厅里，热气腾腾。
虽然只是简单的羊肉汤配胡饼，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比宫里的御宴还要暖人心脾。
吕良端着陶碗，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舒儿，奉先那混小子呢？还有恩公怎么也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舒咽下口中的羊肉，擦了擦嘴。
“师父带着奉先去常山真定府了。”
“真定？”吕良一愣，“去那作甚？”
“去拜访童渊师伯。”林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顺便让奉先去见见世面，省得他在九原称王称霸，不知天高地厚。”
吕良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那是当世枪神，让那小子去挨两顿打，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知子莫若父。
吕良太清楚自己那个儿子的德行了，除了李彦和林舒，谁的话都不听。
放下碗筷，吕良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舒儿，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边境不太平。”
林舒动作一顿：“鲜卑人又来了？”
“嗯。”
吕良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今年天冷得早，草原上估计遭了白灾。
“而且这次他们学精了。不打大仗，化整为零。”
“几十人、上百人一股，像蝗虫一样，从各个缺口渗透进来。”
“抢了就跑，杀完人就撤，根本抓不住。”
林舒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是游击战术。
对于正规军来说，这种敌人最头疼。
“九原附近呢？”林舒问。
“也有发现。”吕良声音低沉，“前天，隔壁村丢了两头牛，还伤了个人。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箭矢的样式，是鲜卑人的骨箭。”
林舒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知道了。”
她站起身，原本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伯父，从明日起，把村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
“加固围墙，设拒马。”
“晚上的巡逻队增加一倍，尤其是后半夜，不能断人。”
“若是有人敢把爪子伸进咱们吕家村……”
林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把爪子剁下来，给他们当下酒菜。”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舒就出现在了村头的铁匠铺。
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叔！”
林舒喊了一声。
王铁匠正光着膀子抡大锤，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油光发亮。
见到林舒，他连忙放下锤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这不是林菇凉吗？您可算回来了！”
“东西怎么样了？”林舒开门见山。
早在去洛阳之前，她就留下了几张图纸和一大笔定金，让王铁匠打造一套特殊的装备。
王铁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身甲……还得再等等。”
“您那图纸太精细了，那种叫‘山文甲’的编法，咱以前没弄过，废了不少料子，还得要一月才能成。”
“不过……”
王铁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那是兵器和甲胄，但您要的那个头冠，成了！”
“拿来我看看。”
王铁匠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您瞧瞧，是不是这个味儿？”
王铁匠一把掀开红布。
晨光透过窗棂，正好洒在那托盘之上。
金光乍现。
林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顶极其华丽的束发冠。
整体由黄铜鎏金打造，色泽醇厚而霸气。
两侧各有两根长长的金翎，如同凤凰展翅般向后舒展，线条流畅，末端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凌厉的飞扬之气。
冠身之上，雕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工艺繁复。
正中央，是一颗硕大的红色绒球。
那红，红得纯粹，红得热烈，如同燃烧的烈火，又像是战场上喷涌的热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绒球周围，镶嵌着一圈拇指大小的白色珍珠状饰物——那是打磨光滑的砗磲。
每一颗砗磲的顶端，都点缀着一点朱砂红。
白中透红，既显贵气，又不失杀伐之意。
凤翅紫金冠。
这就是林舒给自己设计的标志。
在这个看脸、看行头的时代，想要在大军阵前立威，想要让人一眼记住，就得够帅，够狂，够显眼！
“好！”
林舒忍不住赞了一声。
她伸手拿起头冠，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感到踏实。
“王叔，手艺见涨啊。”
王铁匠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是给谁打的。这玩意儿戴出去，那鲜卑蛮子还没打就得先吓趴下！”
林舒解开发髻，将那顶凤翅紫金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系紧下颌的丝带。
她走出铁匠铺，站在空旷的打谷场上。
此时，晚风乍起。
并不是温柔的春风，而是并州特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北风。
风吹过。
头冠上的两根凤翅金翎随风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金属鸣响。
那颗鲜红的绒球在风中狂舞。
林舒单手捋过被风吹乱的发梢，将其别在耳后。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越过枯黄的草地，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
那里，乌云低垂，似有风雪将至。
也是那里，无数贪婪的目光正在窥视着这片土地。
“来吧。”
林舒轻声呢喃，眼中的笑意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