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游湖遇旧识
鹿槐溪只觉谢元京这人有点过于认真,还有点说话不算话。
当初夸她的字有意思的是他,但那日说要盯着她练字的也是他。
而且从那日开始,他就真时不时把她叫去了书房。
他处理公务,她便在旁边新配的桌上写字,写的丑可以,但不能不写,也不能糊弄。
鹿槐溪忍了几天,心想着他再让她去写字,她就和他翻脸。
但脸还没来得及翻,就到了游湖的日子。
“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在游完湖之后再提。”
鹿槐溪拍了拍瑶戌,在她几次劝着让她不要冲动后,她弯着眼,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
船是沈周叙定的,但里头的歌姬和舞姬都是顺安坊的人。
鹿槐溪下马车时刚好瞧见了周娴雅从另一头过来,她走过去迎她。
河畔风凶猛,吹得她裙摆微微晃动。
“这船怎么这么大?都能把我家前些日子的宴会搬来了。”
周娴雅带着惊讶开口,鹿槐溪也往旁边看了一眼,“我也是第一次瞧见,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船呢。”
两人眼里带着新奇。
每年入夏,在船上聚会之人数不胜数,甚至都不用等入夏,春日宴席,就有不少少爷姑娘们游湖听曲。
鹿槐溪和周娴雅自然也是来过不少次,但这样又大又漂亮的船,她们还是第一回瞧见。
“外头来的新船吧,”周娴雅看着她道:“今儿人很多吗?”
“我听着不多,就他的三两好友,待会我们上了船碰一面就去另一头玩自己的,我今儿偷带了酒,年前自己酿的。”
“你还会酿酒?”
周娴雅更惊讶了,忍不住笑道:“那能喝吗?没弄好喝下去可是要看大夫的。”
鹿槐溪瞪了她一眼,随后下巴微微抬起,轻哼了一声,“那待会你别喝。”
“不,我要喝。”
“不让。”
两人正闹着,背后传来了一道带笑的声音,男子语调温和,听着便知其温文尔雅。
“鹿二姑娘。”
话音刚落,来人忽又笑了笑,“喊顺口了,现在该是谢家大少夫人。”
听声音是认识的人,鹿槐溪刚想转身去瞧,就听旁边的周娴雅喊了声大哥。
“大哥怎么也在,约了人游湖?”
“我哪有你这样的好兴致。”
来人把手里的缰绳递给后头的小厮,而后走来,“去办差呢,经过这处瞧见了府里的马车,过来看看。”
“我就说,你要是来游湖不叫我,我回去就找你麻烦。”
“那你游湖叫我了吗?”
一句玩笑,让周娴雅顿时噎住,眼中生出一抹诧异。
她哪里听过她大哥说这样的玩笑话,太吓人了。
“好了,知晓是你们一起,那我就先走了。”
来人也没打算停留,只是说完又侧了些头。
鹿槐溪听着兄妹俩说完话,见他又看过来,她对着他笑了起来,“周大哥。”
“嗯。”
男人轻应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忽又开口道:“也没有多久未见,小丫头竟然一下就长大了。”
周家这位大少爷惯来以温和沉稳出名,私下同人说话时更是语调平柔,如和煦春风,让人心情舒畅。
但这句长大了,却好像有些不一样。
鹿槐溪有些不明白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这话里听见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叹息,和老先生说这话的语气不同。
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朝人弯着唇,“我没比娴雅姐姐小多少呢。”
“是。”
来人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原本要走的步子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在周娴雅又唤了一声大哥后,他才像是回神,缓缓开口。
“听说你同谢大少爷,早就定了亲?”
“......是。”
“难怪。”
“嗯?”
鹿槐溪扬着语调发出了一声疑问,想知道这句难怪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就有人打断了他们的话。
那声音很久没听,但确实还熟悉。
“槐溪......”
来人像是带了点点惊讶,随后是高兴,喊完她,又喊了一声娴雅姐姐。
几人齐齐看了过去,瞧见吴温莲一身青绿色简洁衣裙,一如平日的素净打扮,同几位姑娘站在一处。
“槐溪也来游湖吗?”
吴温莲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似想到什么,又在半路停下,脸上带着迟疑和胆怯。
“槐溪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鹿槐溪没有说话,连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她不是计较的性子,但她跳出和吴温莲的那段关系往回看时,发现她真的有些蠢。
“谈不上生气,我不会随便对什么人生气。”
她说完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再往那头瞧,“娴雅姐姐,我们要不要先——”
“槐溪,那日我真的不是有意,我知道自己惹了你不高兴,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后悔,之前给你送的帖子和信你都没有回应,我想给你送东西,又怕你瞧不上,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哪里没有回应。”
鹿槐溪抬眸,脸微微侧了些,日光下的轮廓清晰又透着冷淡。
“我回得很清楚,断了就断了。”
“可是我......”
吴温莲似是很难过,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话没说完,看了一眼周娴雅,又看了一眼站在鹿槐溪旁边的男人,她抿了抿唇,又问道:
“是不是因为周公子在这,槐溪你不好和我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夫婿,没想——”
“谁站在这有什么关系,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鹿槐溪打断她。
见周娴雅皱起了眉,像是准备发火,她上前挽住她胳膊,没再往那头瞧。
“走吧娴雅姐姐,他们说不定都来了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啊。”
后头忽然有人帮着出声,是和吴温莲一起过来的姑娘,“温莲话里话外都在与你求和,说得都快要哭了,你身份高就能这样践踏人吗?”
鹿槐溪没停,倒是周娴雅听不下去,转过头去。
“谁哭谁有理?那你也哭一个,说我们连着你一起践踏了呗。”
“你!”
“我什么我,知道不受人待见就走远点,自己上赶着来找事,还怨别人不给好脸色,不是闲得慌?”
周娴雅其实并没有很清楚鹿槐溪和吴温莲之间断交的原因。
隐约知道些大概,但她没有多问。
她是鹿槐溪的朋友,对其他人友善,也不过是因为鹿槐溪的关系,而且她相信她。
说完,周娴雅又轻笑了一声。
“受了人那么多年的好处,转头就把人卖了,要是真攀上些更厉害的也就算了,眼下瞧着,也没好到哪去啊,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