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福

一场叶子戏结束已经是傍晚。

老夫人也终是露出了疲乏之色。

散场时谢大夫人直接分了一半的钱给鹿槐溪，鹿槐溪虽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又笑眯眯地让瑶戌收了下来。

“我可不和母亲装客气，下回我还要再来。”

眼前人坦坦荡荡的样子让谢大夫人也跟着笑了笑。

她在老夫人这里，难得有真正的痛快，今儿倒是过得不错，不用提起心思应付，过得还算自在。

“只要你那古板夫君不说叶子戏玩多了没用，母亲次次都带你。”

“他还这样呢？”

鹿槐溪惊讶，但随后又捂着嘴笑道：“那我回去就给他分钱，分到他不好意思念叨，他总不能收了钱还说，白占这便宜不是。”

谢大夫人刚被她逗乐，正要跟着数落几句自己儿子的无趣，转头便听见外头传来的声音——

“谁白占便宜？”

几人抬头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一身锦袍的谢元京。

还来不及惊讶，几人便见他去跟老夫人请了安，随后走到鹿槐溪跟前，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一个没留意，你跑祖母这里玩叶子戏？”

“不让玩吗？”

鹿槐溪眨了眨眼，“我可没玩，我陪母亲赢钱呢。”

“赢很多？”

“除了祖母太厉害赢不到，两位叔母都送了不少。”

一句话说的前头的老夫人又高兴了不少，还伸手叫着鹿槐溪过去，握着她说起了话。

谢元京还是第一次瞧见侯府后宅有这样不让人费心思的时候。

他平静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站在一旁等着鹿槐溪。

被叫过去的人有说有笑，像是已经在这府里待了很久，对所有的话都能熟悉接上。

偶尔还带笑哼两句，极其自然地仿若同亲密长辈撒娇。

谢元京在这一刻收回了最初瞧见鹿槐溪时候的话。

小孩儿不难养，小孩儿很厉害。

沉默间，旁侧有人靠近，一道细弱的声音传来。

“表哥。”

鼻尖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来，算不上难闻，但谢元京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目光未往来人那处落，直接无视着走上前头，停在鹿槐溪身侧。

“别扰着祖母休息，脚伤还要上药，下回再聊。”

鹿槐溪等着这话等了好久，她脸都笑得有些僵硬了。

回头去看谢元京时，不远处一道目光没来得及收回，那眼神透露出的意思不太友善。

但鹿槐溪没避，她迎上那道视线，扬起一抹笑，镇定地将慕念微的不甘和被发现的慌乱收进眼里。

“你的麻烦可真不少。”

“什么？”

谢元京问，随后察觉到她适才看去别处的目光，谢元京顿了顿，“她和我没关系。”

鹿槐溪没回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谢元京又想了一下，抬手握了握她的手腕，“你不高兴的话，我让人将她赶出去。”

鹿槐溪还是没说话，但人却转过了身，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微微睁大。

“你害我呢？”她压低声音，不敢让人瞧出神色，嘴角还带着笑。

“没有，我是怕你懒得应付。”

“你早不赶晚不赶，等我进门后来赶？要我当悍妇？”

谢元京觉得她又装乖巧又忍脾气的样子很有意思。

他松开的手忍不住又握了上去，但这次没握手腕，而是捏了捏她的指尖。

“之前没赶，是祖母用生病威胁，我懒得理那些琐碎的麻烦事，以为警告后她会安分。”

“那你现在赶还不是一样？”

鹿槐溪有些不能理解。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但随后听见老夫人又喊了她一声，那眉心瞬间展开，回应时还弯起眼，冲着前头笑了一下。

“别给我找事了谢大少爷，这点麻烦我还能应付。”

“真不用我赶？”

“我一年后还想过点安稳日子，往后说不定也还会挑个良婿，你别毁了我温顺乖巧的名声——诶，轻点！”

鹿槐溪话没说完就低下了头，看着被谢元京捏住的指尖。

“做什么私下报复，真小气。”

“年纪不大，想的挺远。”

谢元京看着她，“小孩儿一个，还想到了再嫁。”

“你才小孩儿。”

另一头，准备离开的齐氏在大夫人跟前停了停。

她往后看了一眼正在和谢元京说话的鹿槐溪，用帕子捂了捂嘴，笑着开口。

“大嫂，你这儿媳妇儿，有福呢。”

刚刚谢大夫人忽来的手气，好到都能说一句邪门，几乎是她要什么，鹿槐溪就能摸什么。

后来赵氏玩笑着不让鹿槐溪帮，她也不生气。

就收回手坐在一边，说些好听话，念些牌，念着念着那牌也能来。

“我之前就说鹿家这二姑娘瞧着就是个有福的，年纪小点没什么，像她这岁数的贵女嫁人的也不少，养养就大了，而且在你跟前长着，回头也能更亲些。”

“是呢，她在这几日，大房那头热闹不少。”

谢大夫人点头，也没再提最开始的担忧。

鹿槐溪确实有让她不满的地方，但接触下来，她好的地方要比不好的地方更得人心。

“大嫂你也别盯着肚子里那点墨来看人，像槐溪这样的贵女，若不是元京动作快，往后还不见得能娶回来。”

齐氏没有恶意。

私心里她是真挺喜欢鹿槐溪，就算多了点盘算，也是想要同鹿家交好，不冲突。

“你瞧我们这位难伺候的老夫人，眼下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还有元京......”

谢大夫人跟着看过去，就瞧见她儿子站在那，低头听着鹿槐溪说话。

“元京什么时候主动来过老夫人院里，还没冷着一张脸，说起来这还是那表姑娘来后第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