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虚伪！做作！
徐盛还专门找来纸笔写写画画，计划、路线、伏兵等等标注清楚，反复叮嘱，生怕徐晃不往心里去。
而徐晃的后续反应比较平静，既没附和，也不反对。
待徐盛走后，他一个人写完悼文，面朝邺城的方向拜了拜，又独自走向城墙，眺望远方。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徐晃早已好心理准备。赞许也罢，诋毁也好，于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
江东专门为他办的庆功宴、曹昂真挚的信件丰厚的奖赏，也拨动不了他内心分毫。
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报答曹公。
当年他随旧主杨奉清扫黄巾，后因李傕郭汜之乱离开长安，被曹操收留。
曹操援他和部将于水火，博闻远见，待他更有知遇之恩。
曹公生时，他未能立功报答，而后身死，也只能以此计策替他多延续一时家业。
至于那些追随他牺牲的部将，徐晃感恩、悼念、惋惜。
但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相同的抉择。
……
三日后，清晨。
“快！有高顺军的动静了！”徐盛着急忙慌地冲进徐晃营帐，“你准备准备，我们按计划行事！”
他往床榻上一看，上边空空如也，还整洁如新，心里咯噔一下，再扭过头，发现徐晃已穿戴整齐，手握武器，等在一边了。
这两天听说徐晃夜里不怎么休息，一直等着应战，他以为是夸张，不想是真的！
他怕徐晃后悔，又补道：“只要今日事成，高官厚禄、金银宝物，你想要什么，我们周将军绝不吝啬！”
“走吧。”徐晃面无波澜。
他确实一直等着今日。刘奕与曹公互为死敌，她又确实待自己真诚，其中恩怨，已经算不清了，只想堂堂正正一战，做个了断。
城外，高顺军的喊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此起彼伏都是徐晃的大名。
“徐晃，出来受死！”
“徐晃叛徒，缩头乌龟！”
……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高顺的激将法，却不想徐晃真的应了……他翻身上马，一个人径直去往敌军大军方向。
徐盛在后边狠狠捏了一把汗。
他倒不是很在意徐晃死活，而是担心他任务没完成，就被高顺弄死了。
但现在不是专心观战的时候，他悄悄没在人群后，组织手下准备行动。
高顺军见徐晃应战，爆发出一阵阵响亮的嘶喊，然后也不再嘲讽，反而窸窸窣窣地，从大军正中，让出一条道来。
一人一骑，从这条道里，行了出来。
显然，这就是徐晃要对阵的将领。
可徐晃望见来人后，明显吃了一惊。
“你是何人！”他失声，“你是玛依拉，还是公孙珊！”
与他挑战的，不是高顺，是位女子！
刘奕军中有名气的女将军，他只听过那乌桓族长和公孙氏，可看眼前女子的年纪，又似乎对不上。
这女将军个头虽大，面容五官却稚嫩，最多十几岁的样子。
难道……
“贼将徐晃！不曾听闻姑奶奶姓名！”来将呵斥道，“竖耳听好了，我乃吕氏玲绮，燕君亲封的践昔将军！”
“姓吕……”徐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再看女将军胯下坐骑手中武器，赤兔马、方天画戟，又是那般眼熟。
“你是吕布之女！”他脱口而出。
当时和乐进他们围剿吕布时，吕布也是先行一步将妻女送到安全地带，再与他们缠斗，所以他依稀记得吕布有个女儿。
“正是！”来人正是吕玲绮。
江东所有计划提防的都是高顺，没有一人想到，出阵的会是个年轻的女娃子。城墙上下也是一片哗然。
徐晃性子虽闷脑子却不笨，很快想明前因后果，皱眉道：“你要来为父报仇？”
“算有几分眼力见！”吕玲绮颠了颠手中方天画戟，“今日就叫你葬身此地！”
她放话后，身后诸将齐声呐喊助威。高顺此行带出的将领里，本就不少是吕布旧部，吕玲绮出战，他们又怎会不支持？
徐晃却将战斧默默放下了。
“你回去吧，叫高顺来。”他移开目光，“吾不欺老幼。”
“混账！”吕玲绮勃然大怒，“满口仁义道德，忠孝礼教，实则最为虚伪！”
她直接提戟而上，赤兔马嘶鸣声未落，便已冲到徐晃面门！
好快的速度！众人眼睛都来不及眨！这就是赤兔马吗，雪藏数年也依旧不减锋芒！
然而只听清脆兵刃相交声，徐晃轻松化解了这一击，还将吕玲绮震到数步之外。
“徒有虚表的攻击。”他轻描淡写道，“光靠你父亲这几件的遗物，可赢不了我。我不杀你，回去叫高顺上来。”
他承认刚才一击有吕布当年之风，但稚嫩和缺少经验也全部暴露出来。当众欺小辈，岂不叫人看笑话？
他以为吕玲绮会更恼怒，不想她却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很有气度，很有胸襟？”吕玲绮反问，“假意归降燕君，背刺她的时候，你的忠和义又在哪里？！”
“我主是曹公，并非刘奕！”徐晃厉声驳斥，“我所行所言，皆是向曹公报恩！”
“你想报恩你就一个人去报啊！”吕玲绮嘶吼，“你杀进邺城，你手刃仇人啊！你把追随你的部将押给燕君，拿他们的命骗燕君的信任再成事，自己躲在背后邀功，算什么报恩！”
“你想对付高顺，就先斩了我再去找他啊！一回二回的摆架子叫我自己回去，虚伪！做作！”
徐晃愣住了。事发至今，从来没人这般说过他。
战术、风骨、忠义、中庸……这些数百年来世人追捧的东西，像是要被眼前这个女孩一把撕碎。
“你的性子……果真像你父亲。”
率性、横冲直撞。
“那可不止性子！”吕玲绮只道，“今日就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再次举起方天画戟，双目直视徐晃：“为我父之死复仇！为燕君惩戒叛变的贼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