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她们是一伙的
蔡琰没有在外宴请，而是直接把荀攸邀到自己府上。
孤男寡女夜里相会，这种行为在老一辈人看来有些越界，但在邺城这座全新的都城，已经没什么好新奇的了，尤其两人本就是朝中同僚，也一直有她人在场。
蔡琰的府邸是之前袁绍的一座豪宅翻新来的，恢宏气派、富丽堂皇。前夫去世后，蔡琰没有再婚，一直和父母亲眷同住，父亲蔡邕目前也在朝堂为官，不过事情比较清闲。
这些过往蔡琰从未有过遮掩，荀攸过来没多久就全部听说了。
两人入座后，府里侍从就端来了佳肴和汤羹，餐品意外的丰富，像是早有准备。
不想蔡琰还主动解释：“夜里处理公务，腹中时常饥饿，故而府上总提前备着些吃的。”
这位尚书令表现得亲和、体面、友善，却没有让荀攸感到放松。
他很清楚蔡琰约他吃饭是为了什么，比起许褚畏惧的“严刑拷打”，他更不喜欢蔡琰“软绵绵”的攻势，像是要一点点倒水将他淹死。
他要找回主动权。
“是甄议掾找到您，提及我与徐晃的事吧？”荀攸单刀直入，开启话题。
事发之前，他和徐晃就是私下说话被甄昭撞见。虽然那时她什么也没说，但结合当时微妙的氛围和后来发生的事，起疑心很正常。
现在是“秋后算账”时间。
然而蔡琰并没有因他的直接打断节奏，反而饶有兴致，闲聊谈天一般地对答。
“哦，那不曾的。”她边夹菜边道，“甄昭找的是郭嘉，郭嘉向她担保你绝无叛心，她就将此事搁置了。”
“……”一句话，让荀攸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蔡琰那边的信息量比他大得多，郭嘉虽为他担保了，但这么久以来从未向他提及此事。
很明显，她们几个才是一边的。蔡琰、甄昭，包括郭嘉！
他没能抓到主动权。
“那蔡尚书今日来，是相信奉孝的判断，还是不相信呢？”他反问回去。
“相信。”蔡琰直截了当，“若非我信，今日你吃的便不是夜肴，而是牢饭了。”
“我相信你没有和徐晃一起反叛，但你很清楚他在做什么，对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如此精明，又和徐晃共事过几年，你一定看得出他的行为反常。”
“我不知。”荀攸却一口咬定，“我那日只是在与徐晃闲谈些许往事，甄议掾恰巧听到误会，仅此而……”
蔡琰一口打断：“你在阻止徐晃。阻止，并非同谋。”
没有半分疑虑。
这不是询问，是笃定。
荀攸准备好的说辞再一次用不出来了。
正如今日军议上陈群所言，凡事讲究一个证据，再加上他出身名门，刘奕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把他怎么样，他只要抵死不认就行。
但蔡琰已经把他看透了。
是，他很早便看出来徐晃反常了。
徐晃为人刚正，为官清廉，在曹营时从未攀附权贵私交官员，打完仗也从不主动请赏，曹操主动给的赏赐除留一点家用外，全部分给手下将领。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唯曹操忠心不二的人。
之前与吕布军交战，吕布军中有一将领是他故交，两人阵前还在叙旧，回来徐晃就下令取那故交的首级，说公事和私事是两回事。
这事做得地不地道，荀攸不想评价，但站在曹操的角度，徐晃明显是优秀合格的。
这也是他一早对徐晃起疑的原因。
曹操虽故，曹昂却还在，徐晃怎么也没道理直接投敌，什么粮草短缺希望得到救济，不过是找了个合理的托辞，骗刘奕相信。
再加上后面主动请战，荀攸一下便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赶紧私下找到徐晃，劝他不要冲动行事，说不要为此搭上全族、手下将领性命，说什么时候回头都来得及。
可徐晃完全听不进去。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
荀攸没有直接承认，但他的沉默和叹息已经向蔡琰表明了态度。
“听闻荀长史沉稳内敛，过去在曹营，有什么计谋也是与旧主秘密商议，连身边下属、同族子弟都不知具体内容。”蔡琰继续道，“想来不是个喜欢惹事、出风头，告发同僚的人。”
“况且旧主待你们荀家优厚，远比这边……”
“不。”这一次，换荀攸打断蔡琰。
这段短暂的谈话让他看上去异常疲惫。不是被拷问的心力交瘁，而是从始至终在乱世里的权衡。
他不像徐晃，执着认理，像个装满仁义礼教的空心人；也不是他的亲族荀彧，多愁善感，会被感情影响决策。
他决心离开曹家，就不可能因为刘奕待他好坏、官职高低、信任与否来决定帮谁。
但他同样背负着家族、名望，和未来。
告发徐晃，可能比他直接献计对付曹昂更恶劣。
以及他不想承认的，这些东西，是凌驾在刘奕的得失之上的。
至少当下是这样。
“蔡尚书，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一样的抉择。”他缓缓道。
“确实，此事两难。”蔡琰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他，“但这里是京城，不是兖州。”
她直直看着荀攸：“我希望你自己去向主君说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