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给本侯守住锦川府！
康鹏闻言猛的吸了一口气。
再撑一会儿。
又是再撑一会儿。
可这里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难道都只是为了让高台上的人多撑一会儿？
“回去。”康鹏声音低沉，咬牙切齿，“传令……让弟兄们继续守住阵地。”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熟悉的哨音。
“咻！”
防线上的守兵本能地爆发出哀鸣，“又来了！”
“举盾！准备迎敌！”几个士兵条件反射般地向前压紧盾牌。
可更多精疲力竭的士兵，他们脸上却早已挂满了麻木与麻痹。
“又是假的吧……”
“别乱动了，消停会儿吧。”
“前几次不都是这样？”
有人甚至没有立刻举起长枪，只是下意识地朝烟雾深处张望。
康鹏见状通红着双眼，暴怒咆哮，“都给我打起精神！”
可就在他开口的同时，烟雾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厚重的灰白色烟层，似乎被风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前方的道路渐渐显露出来。
模糊的人影开始变得清晰。
紧接着，凌云军的箭雨骤然加密。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几乎连成一片，压着守军的盾牌和防线落下。
数名未来得及举盾的守兵当场被攒射成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康鹏瞳孔骤缩。
不对！
这一次不一样！
前几次箭雨始终没有如此密集，而且那些脚步声虽然逼近，却从未真正压到阵前。
可现在……
“防御！”康鹏目眦欲裂，爆发出歇斯底里的长啸，“敌军来袭！举盾！长枪准备！”
几乎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烟雾之中骤然冲出一道身影。
那人速度极快。
烟雾被他迎面撞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满是杀气的脸。
正是凌云军沉锋营统领，王悍！
他手中环首刀横在身前，刀刃映着微弱的天光，唇角竟还带着一丝冷厉的笑意。
“杀！”王悍一声暴喝，环首刀猛然挥出。
最前方的守军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长枪便被一刀荡开。
惊鸿一刀余势未尽，顺势横扫过二人的咽喉！
鲜血飞溅。
惨叫声骤然响起。
“敌军！敌军冲过来了！”
“挡住他们！”
“举盾！快举盾！”
崩塌的守军终于如梦初醒，可一切早已太迟了！
数以千计早已蓄势待发、如狼似虎的沉锋营精兵紧随王悍冲入烟雾。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挤在一起，而是在冲破防线的瞬间迅速向两侧展开。
前排有人用盾牌撞开敌军的长枪，旁边的同伴立刻从空隙中补上，环首刀顺势斩向对方持兵器的手臂。
一人压住盾牌，另一人从侧面突入。
有人负责撕开阵线，有人专门清理试图重新组织防御的敌兵。
他们之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呼喊。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身旁的人要往哪里去。
凌云军的攻势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守军尚未完全稳固的阵型。
而烟雾深处，远攻队的箭矢仍在不断落下。
随着沉锋营逐渐逼近，远攻队迅速调整射击方向，箭矢不再朝着双方已经混战的位置倾泻，而是越过前方战团，压制守军后方试图增援的兵力。
守军的阵线开始松动。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血腥味渐渐压过了空气中残留的辛辣气息。
康鹏伫立在血肉横飞的战局边缘，看着这单方面的惨烈屠杀，眼角近乎崩裂，“都随老子杀过去！”
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带着亲兵便要冲入战场。
就在这时，烟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吼声。
“全军听令！辨识无辜百姓！严禁滥杀无辜！”
康鹏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然后他看见一名身着粗布破麻衣、满脸绝望的男子被挤在两军交战的边缘，那人吓得裤裆湿漉，尖叫着抱头瑟瑟发抖。
一名凌云军士兵本已举刀，却在看清对方手里没有武器后硬生生收住了动作，转而用刀背将吓瘫的男子撞进侧旁的门洞里，保下了一条命。
而在另一侧的废墟下，几名被杀胆寒的守兵丢下了长枪，带着哭腔抱头跪倒在地。
凌云军没有因此停下进攻，却明显避开了这群放弃抵抗的守兵。
康鹏脑海中轰然一响。
他想起了许宗翰的那句话。
“若有一日锦城守不住了，你究竟是替刘裕守到最后，还是替城中百姓找一条活路？”
康鹏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下意识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身着华贵侯服的刘裕在亲兵的保护下傲然而立。
他俯瞰着下方逐渐混乱的战局，高举佩剑，扬声大喊，“将士们！守住锦城！守住锦川府！”
声音穿过烟雾，传遍了整个东面防线。
“谁也不许后退！给本侯守住锦川府！”
康鹏听着那道命令，觉得很是刺耳。
他想起城中的百姓，想起那些被征调来搬运器械的人，想起许宗翰说话时的神情。
也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刘裕，要替他守住锦城。
那时他以为自己守的是一座城。
可现在，他在这满地的断肢残臂与无辜哀嚎里，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替谁守。
“当啷！”
手中的长刀忽然脱落，重重砸在地上。
康鹏低头看着那柄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将军！”身旁亲兵大惊失色。
“将军？”
几乎同一时间，沉锋营的士兵已经冲到了附近，听闻呼喊，纷纷眼睛一亮。
“保护将军！跟这群杂碎拼了！”
康鹏的亲兵们纷纷拔出刀枪，立即围拢起来，将失魂落魄的康鹏护在中间。
“将军，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