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锦川府密道
刘裕撩起眼皮,“哦?先生撞见了什么好玩的?”
“商道。”陆慎放下茶盏。
“听闻云君近来严查豫州各处甲级官道,商籍、货单、税契,几乎无一不查。”
“在下本以为不过是新政颁布后的例行公事,可等亲自从那官道上走了一遭才发现受影响的商队着实不少。”
陆慎说到此处,语气里甚至流露出几分诧异,轻轻摇了摇头。
“运粮的、运药材的、贩布匹的,甚至还有专门替各地商铺运送纸张的车队,都被拦下来核验。”
“有些商队一等便是半日,连带着后面的货物也全堵在路上。”
刘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陆慎却好似全然未曾发觉刘裕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这一路上,在下耳朵里可塞满了过往商贾的怨声载道呢。”
“有人说货期耽误了,要赔付违约银钱;有人说税契明明齐全,却仍要重新核验。”
“还有几支商队,索性在驿站外停下来,等着前头的盘查结束。”
他叹了口气。
陆慎唏嘘了一声,“天下商人皆是无利不起早,最忌讳的便是这般无端的折腾耽搁。”
“云君这般行事,恐怕要惹得不少人不满。”
刘裕的脸色早已阴沉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当然知道商道管控的事情。
不仅知道,而且早已命人将近来往返豫州与益州的商队逐一核查过。
那些商队被拦下之后,药材、粮食、铁器乃至许多日常物资的流转都慢了下来。
即便货物最终能够放行,耽搁的时日也足以打乱许多原本安排妥当的交易。
可比起这些商业上的折损,更让刘裕在意的是云怀瑾做出这决断的动机。
凌云军明明已经连克四郡,锋芒毕露。
按理说,她此时最应该做的,是集中力量向锦城推进,确保前线粮草和军需供应。
可她偏偏分出精力掐住了看似毫不相干的商道。
仿佛战场上的攻城拔寨只是明面上的一条线,商路才是她真正想要掌握的东西。
刘裕眼神如利刃般划过陆慎的脸,“陆先生难道也在这关卡前领教过了云怀瑾的盘查?”
陆慎一愣,随即莞尔一笑,“那倒不曾。”
刘裕双眼微微眯起。
陆慎神色坦然回道,“在下自兖州一路过来,所持文书俱全,沿途虽有查验,却未曾受到太多阻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
刘裕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普通商队要被反复查验,大燕使者却能顺利通行。
云怀瑾究竟是在整顿商道,还是在借商道向各方传递什么信号?
陆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无意间又补了一句,“不过……在下心里倒着实生出了几分好奇。”
“先生好奇什么?”
“云君此时收紧商道,究竟是为了整顿地方商籍、清查税契,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考量呢?”
陆慎的话音微微一顿,那双温润的眼眸落在了刘裕紧绷的脸上。
“毕竟,凌云军拿破第四郡的余威犹在,若说她只是为了寻常商贸之事,倒也未必说不通,只是这个时机,实在巧了些。”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悬挂的铜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刘裕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眼前这文弱书生看似句句客客气句、温文尔雅,可话里却句句都在提醒他。
凌云军正在向锦城逼近。
云怀瑾已经开始控制商道。
而我大燕使者可以顺畅南来,他刘裕却未必能等到一支真正的援军。
“嘭!”
刘裕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将茶盏往拍在案几上,茶汤飞溅。
“云怀瑾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本侯自然会查清楚。”
“至于商道,她若真以为靠几张税契、几道关卡,便能将整个锦川府困死,那未免太小看天下人了。”
见刘裕发飙,陆慎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依旧拱手道,“侯爷雄才大略,所言甚是。”
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反倒让刘裕更觉恼火。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题拉回正事。
“既然陆先生已经亲眼见过如今的局势,想必也明白,锦川府若是失守,凌云军便能继续向北,届时大燕未必还能置身事外。”
“侯爷字字珠玑,在下自然省得。”
“既然明白……”刘裕盯着陆慎,“那王爷究竟打算如何援助锦川府?”
这一次,陆慎终于缓缓收敛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随和浅笑。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抬头看着刘裕。
“王爷并非不愿相助,只是出兵一事,牵涉甚广。”
“兵马调动、粮草转运、沿途关隘,都需要仔细筹划。”
“尤其是豫州如今由云君掌控,大燕若要大规模南下,未必能够顺利通过。”
他说得委婉,可字里行间的企图却再清晰不过。
萧胤可以考虑援助,但不愿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将兵马送入一条可能被云怀瑾截断的道路。
刘裕冷笑,“呵……若是没有道路,本侯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本侯手里……恰好握着一条能越过豫州防线、直达锦城脚下的绝密要道呢?”
陆慎目光微微一凝,“侯爷此言何意?”
刘裕并未当场给出一句明话。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书房一侧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锦川府及周边地域的舆图。
蜀关郡、其余六郡,以及北面的雍州,都用朱笔标注了山脉、河流与主要道路。
刘裕的手指沿着锦川府北部的山脉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几乎没有标记的地方。
“陆先生可知,益州北部与雍州西部之间,并非全无通路?”
陆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先是露出几分疑惑,随即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侯爷是说……此处有路?”
“不错。”
“可益州北部山势险峻,峰峦连绵,此处若有道路,为何从未见过于舆图之上?”
陆慎几步上前,眼神充斥着审视与戒备。
“恕在下直言!若真有能够通行的道路,北漠与西凉的探子不可能毫无察觉。”
“特别是那马琰,他若知晓此处有一条通往益州腹地的近道,早就驱赶胡骑踏平西南了,又怎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若非如此,本侯又何必说这是秘密通道?”刘裕的口吻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与自豪。
然而这炫耀的话刚说出口,刘裕便猛地一激灵,意识到自己因急于讨价还价,说得有些太快、透得有些太深了。
陆慎何等精明之人,怎会错过这一闪而过的破绽?
他并未出言逼问,只是静静地望着刘裕,那眼神仿佛早已看穿,这条秘道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一条普通山路更为重要。
良久,刘裕缓缓踱回了书案后,颓然坐下,伸手示意陆慎也重新入座。
“此事,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墨家曾向锦川府提出过一个建议。”
陆慎的神情微微一变,“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