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东来派要投诚了？
队长的脸色瞬间一片铁青。
他并未冒然喝问，而是当场挥手叫来数名士兵，将那汉子从头到尾仔细搜了个遍，确定毫无暗器凶器后，才将其一路押解到了江离的营账外。
大帐内，江离正与杜若围在案几前看一张山路草图。
听见来人求见，他先看了一眼那身衣裳。
“让他进来吧。”
那人局促不安地跨入大帐，根本不敢四处张望，只是颤抖着从药包的最底层，抠出了一封用极其单薄的宣纸折叠成的信笺。
“有……有人托小人将此信亲手奉给先生。”
江离立在原地，并未伸手去接，清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在他脸上。
“何人托你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你怎么知道要送给我？”
汉子额头渗出冷汗，“那人说，若我能进军营，就找一位姓江的先生，他说……江先生看了信，自然便什么都懂了。”
站在一旁的杜若秀眉微拧。
江离看着那人，“那写信之人，可还留下了其他口信？”
“没有。”
“你替谁做事？”
汉子神色痛苦而沮丧，“小人原先在城里卖药的，东来派的人从前常来我铺子里拿药，后来……后来许大人出事，铺子也没了。”
“小人如今走投无路，不过是替人跑腿挣口粗饼吃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上嘴。
江离这才缓缓抬手，接过了那封轻飘飘的信。
封口没有印记，信纸也很普通，唯有封面上工整地写着五个小字：江先生亲启。
江离指尖一挑，拆开信封，展平了那张薄纸。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行。
旧人凋零，旧路已绝。
昔日之事，未必尽如旁人所言；今日之祸，也未必只因一门之过。
若世间尚有肯听人说完一句话的地方，愿以所知相告。
不求官，不求爵，只求余下之人尚有一条活路。
东来旧人，谨候回音。
杜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东来派要向我们投诚了？”
“像是。”江离回道。
杜若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么巧？刚打完第四郡就要来投诚？”
那汉子听闻此言，面色惨白如纸。
江离转过头去看向那汉子，“写信的人让你走哪条路？”
“说……说是让小人从西边那条小采药道绕过来。”
“可军中西侧的路这两日查得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汉子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带着哭腔哀嚎，“我……我走的是私盐药商的暗道！有人带我穿过了两道关卡，后来到了军营外围，他们便丢下小人自己跑了！”
“带你过关的人是谁？”
“小人发誓真不知道啊！”
江离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人额头已经沁出汗，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像是能把整件事编圆的人。
但这不代表他说的都是真的。
江离将信纸细心折好，走到大账门口，招手唤来两名按刀而立的巡逻士兵，“将他带下去，安置在旁边的空帐篷里。”
“给足热汤热粮，不必提审逼供，但也不许他踏出营帐半步。”
士兵轰然领命，将摊软如泥的汉子架了出去。
杜若等帐门合上，才低声问：“你是在怀疑……这封信是刘裕设下的反间计？”
“我怀疑所有能解释它出现的可能。”江离沉声回道。
“若是东来派真想投靠，他们不会只写这几句话。”
“若是刘裕想试探我们，信里又写得太含糊。”
“还有一种可能，写信的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但送信的路上已经被别人看见了。”
杜若深深皱起秀眉，“你打算怎么应对？”
“先查送信人的来路，再看东来派如今还剩哪些人，若连写信的人都查不出来，这封信就只能当作一张纸。”
说到此处，江离的话音微顿。
杜若立即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若是真有东来派的主事之人走投无路投靠我们，那他们手里掌握的防务、密道……也许能帮我们少走些弯路。”
……
益州，锦川府。
自打东来派领袖许怀舟死之后，昔日府邸便被数条官府封条封住了。
封条贴在门上时，门内还有人。
看门的老仆隔着门缝看见官差，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把门打开。
“官爷……我们这宅子里……早就不剩下什么值钱玩意儿了啊……”
领头的官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把推开老仆，厉声暴喝，“给我搜！一丝一毫的文书账册都不许放过！”
昔日供东来派门客商讨大事的大厅里，如今已落满尘埃，半数精致的紫檀木桌椅早已被洗劫搬空，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印痕。
头发花白的许宗翰伫立在长廊下，眼睁睁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差役在内室里翻箱倒柜、破门砸锁。
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越来越苍白，双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死死握成了拳头。
他的儿子许怀舟死了，东来派在军中的顶梁柱赵行也饮恨自尽了。
如今东来派在锦川府里仅存的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接二连三地叫去威吓问话。
有人被当场剥夺了官职，有人逐出官署，更有甚者连自家的府门都不敢再踏出半步。
许宗翰望着大门上那张刺眼的封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荒谬与苦涩的冷笑。
他们这些年替锦川府做事，修路、筹粮、造器械，哪一件没有出过力？
如今出了问题，便全成了他们的罪。
“许家主……”
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许宗翰浑身一紧，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名年轻人正缩在回廊死角里，手中捏着一张纸。
“什么事？”
梁文昌警惕地扫了一眼院子里乱烘烘的官差，压低嗓子道：“城西那边传回了密报……有人愿意替咱们把话传出去。”
许宗翰并未去接那张纸，眼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寒芒，“传给谁？”
“凌云军。”
许宗翰瞪着梁文昌，连忙压低了声音，“你……你小子疯了吗？”
梁文昌眼眶猩红，咬紧牙关道：“再不走，就真的没有路了啊！”
“凌云军如今已一路踏平了第四郡，正磨刀霍霍扑向第五郡！”许宗翰浑身剧烈发抖，“你当真以为那群外乡人杀进来，咱们这群前朝旧人就能落得个好下场？”
“至少……至少他们占领了四郡之后，并没有大肆滥杀无辜降兵！”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一路杀到锦城门底下！”
许宗翰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如疾风骤雨般急促而严厉。
“你知不知道这种私通外敌的密信一旦被刘裕的眼线抓到，会是个什么下场？”
“东来派如今满门上下还剩下几条活命，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