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借势
周启微怔，“王爷的意思是……”
“边境真打起来，朝廷多拨些军费，未必就是我萧胤的好处。”
萧胤转过身，眼神幽暗，“军费到了谁手里，军械由谁调配，边军听谁的命令，才是要紧的。”
“若高谨借着边境危急，顺势让自己的人接管军需，再把许乘业这样的将领推到更高的位置，我争来的那点军务话语权，转眼就能被人拿走。”
萧胤伸手将舆图挂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回信给贺鲁，粮食可以谈，数量要看实际情况；铁器暂时不许诺。”
“让他把马琰最近的行军路线、各部族的损失和他能调动的人手说清楚。”
孙平皱眉，“若他觉得我们不肯帮忙呢？”
“那就让他觉得。”萧胤淡淡道。“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人，不会因为第一封信没拿到东西，就把门关死。”
他转头看向周启，“另外，查一查马琰最近攻打的几个部族，究竟是各自为战，还是有人在背后串联。”
“别只听贺鲁的一面之词，这北漠王庭也是乱的很。”
周启深深一躬，“下官遵命。”
萧胤把北漠来信收进匣子，压在最底下。
他不打算放弃这条关系。
但他也不准备为了让北漠继续南下，就把粮食和铁器一股脑送过去。
北境可以成为筹码，却不能成为一把脱了手的刀。
……
二更天时分，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
门外管事急步入内禀报，锦川府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
萧胤搁下手中的兵书，整理了一下衣袍，“带进来。”
来人一身破旧的行脚商打扮，鬓角沾满尘土，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星夜兼程赶来的。
进厅之后，他规规矩矩地整理衣冠，躬身行了大礼。
“锦川府使臣，奉我家侯爷之命，叩见萧王爷！”
萧胤高坐在主位上，抬了抬手，“刘裕让你带了什么话？”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萧胤拆开信封，借着灯光看完。
信上的字迹显得有些仓促。
刘裕先是客套地回顾了大燕与锦川府多年的“唇齿之谊”，随后话题一转，痛陈蜀关郡不幸失守，锦川府防线大乱，眼下极度匮乏破甲利器和羽箭。
若萧王肯施以援手，锦川府愿以银两、矿石及其他物资作为回报。
末尾还提到，若萧王愿意出兵相助，刘裕必将铭记这份恩情。
萧胤将信放回案上，双眸微眯。
“你家侯爷想要多少兵器箭矢？”
使者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略一迟疑，才答道：“兵器三千件，箭矢十万支，至于银两，我家侯爷愿另行商议。”
萧胤神色不动，淡淡追问，“这些东西本王该怎么运过去？”
使者一怔。
萧胤看着他，语气平静，“从大燕境内运往锦川府，途中要经过哪些地方，走哪条商道，需多少人手护送，沿途又由谁接应？”
“这些事情，你家侯爷可曾安排妥当？”
使者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露难色。
“这……我家侯爷自然知晓山高路远，故而才派在下来向王爷求教。”
“若是王爷应允，这运送的路线……尚可慢慢商议。”
“尚可商议？”萧胤嘴角泛起一丝冷讽，“蜀关郡既然已经失守，你家侯爷总该知道，锦川府通往外界的道路会受到什么影响。”
“如今连货物该从何处送入都没有定论，便先开口要三千件兵器、十万支箭。”
“刘侯爷是急着求援，还是觉得只要开口，东西就能凭空飞进锦川府？”
使者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王爷息怒！我家侯爷绝无轻慢之意！实在是因为战况危急，若再拿不到军需物资，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萧胤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使者咬了咬牙，“恐怕云怀瑾会趁势继续进兵！”
偌大的堂屋里，烛火摇曳。
萧胤眸光微闪，看清了刘裕藏在信纸背后的惶恐。
蜀关郡失守，锦川府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刘裕真正担心的，恐怕并不只是眼前缺少多少兵器，而是云怀瑾会借着这一场胜仗继续向腹地推进。
若能得到大燕的支持，自然最好。
即便大燕无法直接送来援军，只要萧胤肯出面，事情便不再只是锦川府与云怀瑾之间的争斗。
刘裕想借大燕的势，让云怀瑾有所顾忌。
这个算盘并不难猜。
萧胤并未当场揭穿，只是靠回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案。
“刘侯爷希望本王如何相助？除了这些物资，可还希望本王做别的事？”
使者低着头，声音干瘪。
“我家侯爷以为……蜀关郡失守，不仅关乎锦川府存亡，也关乎周边商道。”
“云怀瑾如今据有青州、豫州，又在兖州与舞阳一带有所经营，若任由其继续扩张，日后恐怕不止锦川府一家受其影响。”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却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离间。
萧胤轻轻笑了一声，“刘侯爷倒是看得长远。”
使者大气不敢出。
“不过，锦川府死活是他刘家的私事，云怀瑾如何挥师，也不是本王写封信就能叫停的。”
萧胤冷冷道，“你家侯爷既然要本王相助，总该先说清楚，自己能拿出什么，又希望本王承担什么。”
使者急道，“我家侯爷愿以诚意相待！”
“诚意不能代替粮草，也不能代替道路。”
萧胤抬手，示意侍从将地图取来。
地图铺在案上，他指尖沿着几处州郡缓缓划过，最后停在豫州。
“现在要么从西凉运，要么从豫州运，豫州如今在云怀瑾手中。”
“商队能否通行、货物会不会被查验、途中能否得到接应，都不是锦川府说了算的。”
使者凑近看了看地图，脸色愈发灰败。
“若改走其他道路呢？”萧胤挑眉问。
使者支支吾吾，“锦川府境内……确实有些采药人走的小险道，只是崎岖难行，大批辎重根本拉不进去。”
“具体……在下也不甚清楚。”
萧胤冷眼看他，“连你这个亲信使者都不清楚？”
“在下奉命出使，只负责传达侯爷的意思。至于各处山道与矿场的情形，另有专人掌管。”
萧胤收回了目光，不再废话。
他看得出使者没有撒谎。
刘裕仓皇失措之下派人求援，根本没来得及打通后勤。
或者说，刘裕明知不可为，却依然想抛出饵料，试探萧胤的底线。
可惜，刘裕低估了他。
“出兵之事，本王暂时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