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这位云君,到底是什么人?

第899章 这位云君,到底是什么人?

豫州,睢郡。

海曦盟一处幽静商行的后院里,常润生正打着算盘,翻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

帘拢一掀,一名随巡快步跨入室内,压低嗓音禀报,“常巡商,云中城外的野狼峪那边,近日动静有些异样。”

“进野狼峪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只是工匠,还有家眷,以及一些行动不便的伤兵。”

“看样子,应该是舞阳一战后退下来的凌云军士兵。”

“至于野狼峪口外的村落,如今已人满为患,全被这些工匠家眷与伤兵盘踞着。”

常润生眉头深锁,“那哨卡防备如何?”

“严密得紧,通往野狼峪的所有口子全设了卡,昼夜有人执锐巡逻。”

常润生缓缓推开账册。

野狼峪。

这个地方,他其实已经查过不止一次。

当年搜集云怀瑾的履历时,他便发现了一件颇为奇怪的事情。

世人都说云怀瑾是在云中城真正站稳脚跟,可若顺着时间往前查,却不是这样。

她真正起势的地方,是云寨。

而云寨,就在野狼峪。

那只是一个与益州接壤的野山,狼患肆虐,向来无人问津。

可自从承文坊那竹纸出世后,常润生顺藤摸瓜,发现豫州承文坊的竹纸是从野狼峪送出来的。

所以他曾经猜测,云怀瑾已经将当初的云寨改成了造纸坊。

可现在看来……

常润生踱步到窗前,冷风穿过窗棂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一个造纸坊,需要这么多工匠吗?需要工匠拖家带口地进去吗?需要动用士兵昼夜把守吗?

如今正是月初。

青、豫两州的军饷月钱照常发放,民钱的铸造也从未停下。

可海曦盟派出去的人已经查遍了两州商路,却始终没有找到云怀瑾稳定的铜料来源。

常润生看着远方萧索的树枝,一个念头终于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难道……铜矿就在野狼峪?”

常润生伫立良久,眼神一狠,沉声吩咐,“派人盯着野狼峪,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先把那些进出山谷的人口摸清楚,尤其是矿工、冶炼匠人与拉货的车队,再想想办法,试着撬开一两个工匠家眷的嘴。”

“是!”随巡躬身领命,旋即有些欲言又止,“常巡商……还有一事,眼下传得甚嚣尘上。”

常润生回过头,“什么?”

那随巡神色有些古怪,迟疑片刻后才道:“最近坊间开始传一件事,就说云君……要立国。”

常润生心下一惊,“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是青州,最开始是从兖州北部传过来的。”

兖州北部……那不就是大燕的地盘吗?

常润生的心一点点沉入了无底深渊。

……

消息传得比人快。

最开始只是商旅之间的低声议论,后来到了酒肆,再后来到了茶摊。

不过几日,便连城中卖菜的、赶车的、摆摊的,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听说了吗?云君要立国称帝了!”

有人嗤之以鼻,“立国?简直荒谬!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登基称帝的先例?”

“不过据有青、豫两州土地,真当自己是九五之尊了?”

说这话的人显然觉得荒唐。

旁边卖肉的汉子却不以为然,“女人做皇帝怎么了?”

卖肉的汉子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我就问你一句,如今青州的路,是谁修的?”

“驿站,商道,民钱,如今连糖都有得卖了,你说说这些东西是谁弄出来的?”

那几人被噎得面红耳赤,闭上了嘴。

四周有人笑了起来。

屠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声道:“管她是男是女,只要能让我们吃得饱、睡得安稳,我便认谁!”

旁边一位提着菜篮的妇人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以前天灾人祸的,我们能活命都得烧高香了!”

“如今咱们种地,手里有神仙犁,农务铺里还有肥田的宝物,这两年收成都好,直接卖给周氏粮行就是。”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样的日子啊,我以前可不敢想呢。”

有人却凉凉地泼冷水,“妇道人家懂什么?大燕社稷尚在,龙椅上的天子还在呢!云君再厉害,难道还能大得过正统朝廷?”

这话一出,旁侧登时传来一阵不屑的冷哼。

“天子?你是说龙椅上的那个六岁娃娃?他能做得了什么?”

有人连忙提醒,“慎言。”

那屠夫却是个爆脾气,吐了一口唾沫,“呸!山高皇帝远,我在云君治下安心过日子,吐几句真话怕甚?”

“大燕真要那么灵光,当初黄天营霍乱天下时,朝廷的兵在哪儿?还不是被贼寇打得尿裤子!”

满座鸦雀无声。

黄天营。

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为很多人不愿提起,却又无法忘记的一段记忆。

那些日子里,逃难的人、失去家人的人、被兵灾逼得背井离乡的人,都太多了。

而最终把黄天营打下来的,是云怀瑾。

“张魁可是咱们云君斩的呢!”屠夫满脸骄傲,挺起胸膛,“依老子看,云君就算真立国登基,那也是天经地义!”

旁边不少人迎合道,“就是就是,“云君至少能让咱们过日子,要我说,谁能护住百姓,谁就是好君。”

也许是聊得过于热闹了,街对面的茶摊几个头戴方巾的书生正凝神细听。

其中一名清瘦的书生忽然放下茶盏,朝街坊们拱手问道。

“诸位乡亲,大家伙儿自诩知晓云君发迹的过往,可有谁晓得云君的家世根底?”

邻桌一位快嘴的女君如数家珍,“这有何难!是先有云寨,再夺云中城,然后打下青州,得了豫州,最后又收服了东平与舞阳!这些事如今谁不知晓?”

那清瘦书生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学生问的并非这些宏图伟业,而是……云君的尊亲何在?她的双亲何人?可有同胞兄弟姐妹?乃至家族宗亲?”

此话一出,沸沸扬扬的茶摊陡然一静。

大家伙面面相觑,搔首掷蹰。

“这……似乎从不曾听闻过。”那女君愣愣地眨了眨眼。

女君思索道:“我倒是在云君治下见过两位姓云的小君,一个叫云逐光,还有一个好像是承文坊的管事,叫云遥,我去承文坊买纸的时候经常能见到她。”

旁边另一位书生插话道:“在下曾私下向云小君打听过,她亲口否认是云君的血亲,至于云逐光小君,也亦非云君的同胞胞弟。”

众人面面相觑。

“那云君到底是哪儿的人?”

“‘云’这个姓氏,在中原名门望族里可少见得很呐……莫不是哪家大户流落在外的女儿?”

“哪家大户的女儿能跑到云寨去?”

“说不准人家本来就是世家。”

“世家怎会连半个宗族血脉都无?”

七嘴八舌的猜度此起彼伏,唯独最初发问的那名书生端坐原处,折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

过了良久,那书生才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诸位不觉得……‘云怀瑾’这名讳,不像是寻常人家所取的么?”

众人纷纷侧目,“此话怎讲?”

书生神色凝重,“怀瑾握瑜,怀品质之高洁,此名出自古籍《楚辞》。”

“当初在下初闻云君名讳,就觉得很是雅致。”

“只是一个出身荒山贼寨之人,怎么会取出这样的名字?又怎么会偏偏姓云?”

茶摊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才还热闹的议论,忽然变成了低低的猜测。

她究竟从哪里来?她的父母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寨?她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许久,那书生望着遥青州府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所以……这位云君,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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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她个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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