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两支黄天营小队
“打怕了。”
山猫的脸色很难看。
“我亲眼看见,有个少年想跑,被他们当众砍了脚筋,扔在路边等死。其他人……就都老实了。他们赶路不急,一天也就走二十里,晚上会找易守难攻的地方扎营,但守夜的人经常打瞌睡,大概觉得俘虏不敢反抗。”
云怀瑾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押送队的路线,移到另一处标记。
那是个被圈起来的村落轮廓,旁边画了个扭曲的符号,山猫解释说那是“病”字。
“这队呢?”
“更靠东,离咱们这儿大概四十里。”
山猫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
“村子叫‘石洼子’,依山而建,只有一条路进去。黄天营这队有九个人,堵在村口三天了,不敢进。我趴在山梁上听了一下午,他们在吵架。”
他模仿着听到的对话片段,声音忽高忽低。
“进个屁!没看见村口那几具尸首都烂出黑水了?这是瘟神过境!”
“不进去哪来的粮?上头催的紧!”
“要进你进,老子宁可回去挨鞭子!这村子里就算有粮食,也沾了疫气,吃下去也是个死!”
“那就把这车粮先押回去,报上去说村子空了……”
山猫停下模仿,补充道:“他们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有四袋粮,不算多,但比咱们现在寨子里任何一袋都满。吵到后来差点动手,最后决定留三个人继续守着村口,其余六个先把这车粮押回东面三十里外的一个临时驻点。”
“那个驻点我之前摸过,是个废弃的土堡,里面大概还有十几个人。”
文澜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关键信息,笔尖划过树皮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押送队俘虏多,但守卫松懈;瘟疫村队分兵了,粮车只有六人押运,但靠近其主力驻点。两处目标,皆有其险。”
荆河拳头攥得咯吱响。
“打押送队!那些狗娘养的,把人当牲口赶……寨主,让我去,我非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李恪按住他的肩膀,看向云怀瑾。
“寨主,押送队虽松懈,但俘虏众多,一旦开战,场面混乱,恐伤及无辜。”
“瘟疫村粮车人手少,但距离其驻点仅三十里,若不能速战速决,援兵半日可至。”
云怀瑾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断刃粗糙的柄。
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冰冷的火焰。
石屋外,寨子里隐约传来孩子们晚课前最后的嬉闹声,夏木在指挥女孩们收拾炊具,荆溪依旧坐在她的石头上编织。
这一切日常的声响,与山猫带回来的、属于乱世最黑暗角落的讯息,形成了残忍的割裂。
石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云怀瑾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粗糙的树皮纹路。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屋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压力。
“两处都打。”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文澜手中的炭笔顿住了,李恪的眉头皱得更深,荆河的眼睛却猛地亮起来。
“押送队要打,因为那是二十多条命。”
云怀瑾的指尖点中黑松林的位置。
“瘟疫村粮车也要打,因为那是最容易得手、且能削弱敌方补给的机会。”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
“但顺序和打法,要变。”
她转身走向墙角堆放杂物的木架,从上面取下一块相对平整的桦树皮,又拿起炭笔,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勾画。
笔尖划过树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一张比山猫那幅更精细、标注了距离和地形的简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是黑松林。”
云怀瑾的笔尖停在官道穿过密林的位置。
“林密路窄,两侧土坡高约一丈,腐叶层厚,踩踏无声。押送队明日午时前后必经过此处。”
她看向李恪:“阿丑,你带第一队,六人,配两把竹弓、所有缴获的腰刀。今夜子时出发,提前至黑松林北侧土坡设伏。你的任务——”
笔尖在押送队行进路线上重重一点。
“待其全部进入伏击段,以哨音为号,弓箭手先射杀前后押运兵,你率三人直扑中段,务求一击毙敌,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李恪凝视着地图,脑中飞快推演:“八名押运,若反应及时,结阵反抗……”
“所以需要第二队。”
云怀瑾的笔移到黑松林南侧缓坡。
“荆河,你带第二队,五人,配两把竹弓,伏于此处。第一队发动后,你的任务是两件事:一,堵截可能逃往南侧的溃兵;二——”
她顿了顿,看向荆河,“用最大的声音喊‘蹲下不杀,反抗者死’。俘虏被绑着,跑不远,只要有人带头蹲下,其他人会跟。”
荆河重重点头:“明白!我嗓门大!”
“但有一点。”
云怀瑾的语气转厉。
“若有俘虏在混乱中试图逃跑,冲撞阵型,或做出可能暴露我方位置的动作……”
她看向李恪,“由你现场决断,必要时可……处置。”
石屋里空气一凝。
李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某明白。”
文澜轻吸一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炭笔。
“解决了押送队,立刻解救俘虏,清点物资。”
云怀瑾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撤离路线。
“不走官道,从黑松林西侧这条猎道撤回。那里多荆棘,但隐蔽,押运兵不会追。荆河队负责断后,沿途消除痕迹。”
“那瘟疫村粮车呢?”
荆河忍不住问。
“咱们打完押送队,再赶四十里路去东边?来不及吧?”
“不用赶。”
云怀瑾的笔移到地图东侧,点在鹰嘴崖的标记上。
“这支队伍明日一早才押粮回驻点。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差。”
她看向山猫:“你说他们必经鹰嘴崖?”
“对,那是回驻点的必经之路,一段三十丈长的窄道,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沟,只能容一车通过。”
山猫肯定道,“我实地走过,崖顶到路面高约五丈,有藤蔓和石棱可攀。”
云怀瑾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在鹰嘴崖打。但不是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