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海曦盟终于也开始认真看待她了
“嗯。”云怀瑾微微颔首，明眸清亮。
“他带着凉国公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南下，经过豫州、兖州，抵达青州后非但不急于登门，反倒反客为主在市井里闲逛。”
“商道、市井、粮铺、车马行，他看得一样不少，这些东西，他自然是真的想看，但除此之外……”
云怀瑾眸光微凝，一针见血，“他也是故意让人看见。”
沈忘眼底泛起冷意，“给大燕递消息？”
“没错，告诉大燕，西凉已经开始与我接触，也告诉大燕，他马琰也不是坐以待毙的等闲之辈。”
沈忘忍不住勾唇失笑，“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云君反过来利用他。”
“他为什么要怕？”云怀瑾嘴角微扬，“他同样也在利用我。”
云怀瑾忽地低低笑出声来，清脆如珠玉落盘，“这才是做生意嘛。”
沈忘亦随之会心一笑。
然而云怀瑾脸上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复归平静。
“不过，他敢亲自来，也是有依仗的。”
沈忘眉头微蹙，“因为凉国公的身份？”
云怀瑾摇头，“不，身份只是其中之一。”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花厅内那个身形如塔的魁梧男人。
那人坐在那里时看似懒散，可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中留下来的习惯。
尤其是那双手。
“他的掌心里布满了厚茧，不仅如此，他的手臂与脖颈处也隐隐透着几道陈年旧伤。”
云怀瑾语气沉顿。
“不是寻常习武留下的磕碰，至少有几道像是刀伤。”
“所以，他本人应该是会武的，而且不会差。”
“否则一个西凉公，不会只带五六个亲随，就这样一路从西凉骑到青州。”
“他也并非蒙昧不知此行凶险，只是他相信，即便出了意外，自己也有脱身的本事。”
沈忘的神色终于一改轻慢，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肃穆。
“这般看来，马琰此人委实不可小觑。”
云怀瑾颔首认同，“嗯，粗枝大叶是他的性子，却不是他的脑子。”
“他或许真的不喜欢绕弯子，却绝不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人。”
“否则，一个没脑子的莽夫，又怎么可能坐稳西凉凉国公的位置。”
正说着，周延寿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云君。”
云怀瑾顺手将案上拟好的清单递了过去，“西凉的马已经谈妥了，一共是三百匹普通军马，两百匹上等战马。”
周延寿双眼猛地一亮。
任何一个商人都知晓西凉马匹的价值。
他接过单子，眼光飞快扫过纸面上的交货数额与清结款项，眉梢顿时扬起。
“四千贯？还抹掉了四百贯零头？”
周延寿忍不住感慨，“真贵啊，不过倒也值得，毕竟海曦盟的普通西凉军马都要三十贯一匹呢。”
听到海曦盟的军马价格，云怀瑾沉默了一下，随即顺势岔开了话茬。
“马匹的运输西凉概不负责，至于第一批盐货，等交州回信之后，便由我们负责运抵西凉交货。”
云怀瑾将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所以第一批，你亲自去。”
周延寿神色微微一凛，“盐送过去，马接回来？”
“对，这一趟，你不仅仅只是去送盐，也是要把这条路走通。”
“盐怎么装、怎么运、沿途要过几道关、需要多少脚夫、多少护卫、耗费多少时日，都需要记清楚。”
“到了西凉，把马验清楚，再把双方长期贸易的契约落下来。”
“回来以后，我们才知道这条商路究竟值不值得放出去，以后的每一次，就不由我们押货了。”
周延寿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公开招商？”
云怀瑾赞赏地颔首，“恩，凡有实力承运护送者，皆可参与竞标，每斤盐的承运费，最高不得超过十五文。”
云怀瑾顿了顿：“至于最终以何等低价成交，便任由他们自行报价竞争。”
“往后我们只负责货源与契约，商队负责运输，西凉负责接货。”
“如此一来，既不用运输队，也不用让你时常往返西凉。”
周延寿通盘听毕，眼中满是叹服。
“云君做生意的手段也是数一数二的啊，一点都不比镇海公差。”
周延寿神色略微收敛，带上了几分严肃。
“云君，近来这几日，海曦盟在青州、豫州各郡设下的商铺暗中皆有了小幅度的调价，这降幅不大，但价格压得很准。”
“想必可能跟锦川府以及西凉有关。”
云怀瑾眸中泛起思索，“价格战？”
周延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且看这架势，海曦盟不是单纯为了博取眼前那点微薄的进项。”
“那海曦盟若只是想多卖货，不会同时压低这么多种货物的价格。”
“依我看，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把原本已经被青州商路吸走的客商重新拉回来，尤其是那些原本习惯从海曦盟手里进货的商户。”
“价格一降，哪怕只是短时间少赚一些，也足够让一部分商人重新观望。”
“他们这是想把青州、豫州两地的商路重新抓回去。”
云怀瑾波澜不惊，“那就让他们抓。”
周延寿一怔。
云怀瑾回道，“价格可以降，路却降不了。”
“如今青州、豫州之间的大路已经修整大半，驿站、脚店、粮铺、马棚逐渐铺开，沿途还有巡查兵马。”
“海曦盟可以压货价，却不能让商人的车马凭空变快，也不能让坏掉的道路重新变好，更不能让他们在一夜之间建立起遍布各郡的粮仓与货栈。”
“何况他们降价，未必是坏事，商人百姓都能得利，好事一桩。”
“所以他们愿意降，就让他们降。”
“只是……等他们把价格压下来，再想涨回去，便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听罢，周延寿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不过……”云怀瑾双眸微凝，“经略司跟暗影司仍需严密监视，这价格可以不管，但动静不能不管。”
“是。”周延寿抱拳行礼退离了大堂。
空旷的堂内复归于一片宁静。
云怀瑾侧过头，目光穿过木窗投向了外头沉沉的天色。
海曦盟终于也开始认真看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