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西凉凉国公马琰
云怀瑾抬眸瞥他一眼，“这西凉可不是朋友。”
“朋友？”沈忘嗤笑反问，“谁跟他们谈朋友了？”
“跟朋友交往才叫麻烦，做商人多省心啊，利益一致的时候并肩数钱，利益相悖的时候翻脸不认人，多单纯的关系。”
云怀瑾忍不住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那海曦盟呢？”
沈忘脸上的玩味瞬间冷却，眼神变得像刀锋般锐利，“西凉可以，但海曦盟，得压了。”
他语气肃然，“云君，三日前，交州押送了一批云盐送达了云盐铺，但护送的猎女们身上却带着伤。”
云怀瑾心头一凛，眉头顿时蹙起。
“受了伤？我在舞阳的时候见过冼英了，她说过，交州那边已经抓了海曦盟的交州巡商赵成安。”
沈忘脸色微变，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破绽，“您方才说，交州已经抓了海曦盟的交州巡商？”
“赵成安既已被抓，这次袭击便不能再简单归到他身上。”
“若是在交州境内发生，那便意味着海曦盟在那里至少还有一条交州不知道的线。”
“若交州没有异常，那就更值得怀疑了，她们是在北上的途中出的事。”
沈忘飞速调动脑海中信息情报，“按照押运路线，她们要进入章武郡是要经过东莱的。”
“可这几日沿途的府衙郡县并没有上报遇袭一事，东莱那边又都是我们的人，暗影司并没有上报异况。”
云怀瑾霍然起身，玄色裙裾带起一阵冷风，大步走到旁厅的巨幅舆图前。
她垂眸凝视着上面用朱砂和墨线密密麻麻标出的商道、盐道。
那是经略司绘制的运输干线，沿途甚至细致地标注了各个官驿与驻军点。
“可她们还是受伤了。”云怀瑾冷冷道。
沈忘也快步跟了过去，阴沉着脸盯着舆图上交错纵横的线条，忍不住冷笑。
“海曦盟，真不可小视啊，他们可能摸清了我们的路，而我们却对海曦盟的路一无所知。”
云怀瑾霍然抬首，朝着门外厉声喝道，“传周延寿！”
不过十数息，周延寿便撩起衣袍快步踏入堂内，躬身行礼，“云君。”
云怀瑾直视着他，目光如炬，“经略司现在掌握的商道，有多少？”
周延寿怔了一下，回道：“主要商道皆有图册。”
“主要？”
“是。”
“那不在图册上的呢？”
周延寿面色微变，半晌才回道：“民间旧道、山路、私渡，自然还有一些的。”
“有多少？”
周延寿面色微变，沉吟片刻道：“民间私渡与山野小道盘根错节，此前经略司防范不及，确实未能尽数入册。”
云怀瑾没有责怪他，反而沉声下令，“那从今日起，重新查。”
“把青州、豫州、乃至兖州所有能够通行大车、骡马、商队的道路全部查出来，旧路、私渡全部都要，不要只查官道。”
“乡道小路另册登记。”
“另外，我会让斥候队跟你一起协同。”
周延寿心头巨震，立即沉声抱拳，“是。”
云怀瑾紧接着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还有，重新拟定一套官道等级。”
周延寿满脸茫然，“官道等级？”
“对。”
“凡承担盐、粮以及大宗货运的主干道路，列为甲等商道。”
“由青州府出面统一登记造册，实行分段承包维护。”
“经略司负责验收，地方官府负责治安，沿途设置巡逻与驿站。”
“官道可以向天下商贾公开通行，但运什么、什么时候运，不必公开。”
周延寿眼底的茫然渐渐化为震惊，继而涌起狂热的清明。
他追问道，“那维护费用呢？”
云怀瑾略一思索，“可以收取费用，但不要叫税。”
“按货物、车数或者路程收取‘养路金’，专门用于道路维护和巡逻，其中一部分按路段拨给承包人。”
周延寿顿时明白过来，“这样商人走官道，虽然要付钱，却能得到道路和治安保障？”
“正是。”云怀瑾负手而立，“我要让他们觉得，走官道更划算。”
沈忘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此时才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神中赞许之色浓得化不开。
“云君，您这是在修路，也在收网啊。”
云怀瑾斜了他一眼，“路修好了，网自然有了，再搭配驿站，一举多得。”
沈忘笑意更深，“漂亮。”
云怀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而看着周延寿继续吩咐，“还有一件事，去见温迟跟常润生。”
“如果可以，兖州的巡商也可以见一见。”
周延寿心领神会，“是，属下即刻去办。”
沈忘跟周延寿陆续退下，云怀瑾也坐回案后处理公务。
直到午后的日光悄然向西偏了几分，她习惯性地伸出左手，想要拿取下一本待批的文书，指尖却在空气中凭空抓了个空。
她错愕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云怀瑾不由自主地转过视线，望向右手边那一叠码得整整齐齐、已经彻底朱批勾画完毕的文书，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正当她微怔之际，文澜恰好跨进了门槛，利落地冲着案后抱拳行礼。
“云君，既已全部核准无误，我这就先搬下去了。”
眼看着文澜弯腰要去抱那堆文书，云怀瑾扬声唤道，“等等，没有别的了吗？”
文澜一听，忍不住笑出声。
“云君不是一直希望府里内政能够不依靠云君来正常运转吗？”
“云君出行舞阳之前重新架构了各司，如今职权分明，各部门运转自然顺畅。”
“再者我们也依着过往的经验，将呈上来的琐事分了三六九等，层层筛减之后，真正需要云君签字审核的事务少了不少。”
“其余繁杂庶务，各司自行运转足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只要云君愿意，随时都可以抽查各司卷宗文书。”
云怀瑾听罢，若有所思地颔首，“挺好。”
她顺势偏过头，目光掠过支起半扇的雕花木窗。
窗外日头正盛，金灿灿地铺满庭院，还早得很。
看着文澜利落地抱起那堆文书转身欲走，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育才院，我记得已经开了吧？”
文澜抱着厚厚一叠卷宗，无奈地苦笑一声，“您真的忙忘了。”
“在您去舞阳之前育才院便已正式落成开学，孩子们都搬过去了。”
云怀瑾微微一怔，“我还没去过。”
文澜没说话。
确实如此。
育才院从筹建到正式启用，她看过名册，也看过章程，拨过银钱，甚至亲自改过几处课程安排。
文澜他们这几个偶尔还要去育才院授课呢，当然了，沈忘除外。
所以只有云怀瑾一次都没去过。
云怀瑾从椅上直起身子，“今日难得闲暇，我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