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该有人带她们回家了
张魁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地厉吼，“射！那些交州女人不死，南门必破！”
城头残存的弓弩手浑身一颤，咬牙张弓搭箭。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中，漫天箭雨不分敌我地倾泻而下。
屋脊上的苍术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瞳孔骤缩。
“隐蔽！”
她身形猛地向后翻折，一支利箭贴着她的面颊呼啸掠过。
嗤的一声，脸上顿时撕开一道寸长的血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苍术连擦都未擦，借势双腿勾住屋脊，再次将硬弓拉满。
“苍术！”杜若从下方硝烟中踉跄冲出，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皮肉伤，死不了。”
苍术咬牙松弦，又是一支重箭呼啸着钉向城楼。
白烟轰然炸开，呛得敌军阵脚再乱。
杜若环顾四周，触目所及皆是倒下的凌云军士兵与巫山卫猎女。
这样无休止地消耗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必须破局！
她一把按住腰间药囊，望着四周弥漫的喊杀声，决然将竹叶横在唇边，吹出一声凄厉高亢的长鸣。
“撤开！全部撤开！”
苏合闻声瞬间会意，手中竹哨连连急吹，“凌云军！交替掩护，后撤三十步！”
破军营与飞羽营且战且退，迅速向街道两侧的废墟收缩。
杜若解下药囊，看了一眼里面剩余的辣木丸，然后毫不犹豫地全部丢进火堆。
轰！
伴随着沉闷的爆裂声，浓烈得近乎化为实质的刺鼻白烟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将整条街巷吞没在一片惨白的迷雾中。
“咳……！咳咳咳！”
“什么鬼东西！眼睛睁不开啦！”
“我的眼睛！啊……好痛！”
凌云军士兵纷纷弯腰咳嗽，泪水瞬间涌出。
战马更是彻底失控，嘶鸣着在白雾中横冲直撞，甚至将自己人踩成肉泥。
荆河被熏得眼泪鼻涕直流，狼狈地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咳……这辣木丸劲儿也太大了！”
苏合一边拼命揉着被熏得刺痛的双眼，“别废话，快下马！”
两人利落地翻身下马，苏合顺势吹响冲锋的竹哨。
听见哨音的凌云军没有任何犹豫，高喊：“冲啊！”
趁着烟雾遮蔽视野，所有人同时向前压进。
整个南门内侧彻底陷入混战。
刀光看不清，人影也看不清，所有人只能凭着声音、脚步和身边人的呼吸辨认敌我。
而在翻滚的白雾之中，巫山卫猎女们却如鱼得水。
她们常年深居瘴气弥漫的交州大山，对辣木的味道早已免疫。
视线受阻对她们而言更是形同虚设，猎女们的身影鬼魅般穿梭于迷雾，精准收割着敌人的生息。
一名黄天营士兵从烟雾中冲出来，刀锋直奔一名破军营精兵的胸口。
他反应已经很快了，直接举刀格挡，可仓促之间力道未匀，眼看就要被刀锋震碎胸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藤甲身影横里斜刺里撞了进来。
铛！
火星四溅，猎女替精兵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刀，自身肩甲崩裂，鲜血狂飙。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却反手一刀抹了那敌兵的咽喉。
那名精兵怔怔地站在原地，“你……”
猎女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抬袖胡乱抹开眼前的血水，冷冷道，“别发呆，护住左右！”
说罢，再度没入迷雾。
类似的一幕在整条长街不断上演。
起初还心存庇护之心的凌云军男人们，此刻惊骇地发现，在这场血战中，他们竟然成了被巫山卫猎女们护在身后的“弱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灵激荡在每一名凌云军士兵胸膛中翻滚。
“杜若！”
高处屋脊上的苍术突然声嘶力竭地高喊。
杜若心头猛地一跳，循声回眸。
只见浓烈白雾中，一名面目狰狞的黄天营校尉无声扑出，手中长枪直刺苏合毫无防备的后背！
“苏合！”
杜若脑海中轰然炸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
噗嗤！
枪尖毫无悬念地贯穿了杜若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甲。
“杜若姐！”
苏合听到异响霍然回身，眼睁睁看着那柄带血的枪尖从杜若肩头透体而出，整个人目眦欲裂，心脏几乎骤停。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号，反手劈向那名校尉。
那校尉久经沙场，反应极快，身形硬生生凌空后折，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滑开。
他抽回长枪，再度聚力前刺，“给老子死！”
就在枪锋即将刺来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身影猛然撞进烟雾。
荆河双眼充血，挥舞着鬼头刀如山岳般横扫而至。
那校尉脸色巨变，仓促横枪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踉跄倒退。
荆河面目狰狞地狂笑，“苏合！”
苏合心领神会，借着荆河的掩护，身形贴地矮身滑过，手中斩马刀直接撩向敌人的下三路。
“什么鬼东西！”那校尉大惊失色，欲退却已迟。
荆河的鬼头刀死死压住他的上盘，让他退无可退。
噗通！
校尉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苏合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前，手中斩马刀借着下坠之势直直捅入敌人的胸膛。
噗嗤！
鲜血狂喷。
校尉双眼圆睁，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双臂一垂，彻底气绝。
苏合猛地拔出带血的刀，连忙扑向单膝跪地、面色惨白的杜若，“杜若姐！你快往后撤，后方有军医！”
苍术此时也从屋脊上翻身跃下，快步抢到近前，探出冰冷的手指按住伤口。
“伤口太深，穿透了肩胛骨，必须马上止血施针！”
杜若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可她却推开苍术的手，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南门。
那里，城门已经在一阵阵巨响中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城楼上的箭雨稀疏得几近于无，黄天营残兵正向内溃逃。
巫山卫的叶笛声依然在浓雾中此起彼伏。
杜若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南门……破了。”
她按在伤口边缘的指缝间，鲜血依然止不住地顺着指节滴落在青石板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上方翻滚的夜色与硝烟交织的边缘，一只振翅疾飞的鸟儿正悄无声息地掠过夜空。
杜若微微眯起眼，静静凝视着那只归巢的飞鸟最终隐没在云端尽头。
冼英，该来了。
这一场血战，巫山卫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
接下来，该有人带她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