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藏书阁主事
可总务司可以不说，书吏们却不会不说。
到了晚上，城中的茶肆酒馆里已经渐渐有人提起了这件事情。
“听说没有？公孙家的两个孩子改姓了，改成范了！”
“啊？范清仪亲自改的？”
“可不是。”
“这可是把夫家的姓都不要了。”
“哼，公孙家都没了，还要那个姓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祖宗宗族还在呢。”
“公孙氏那些男人不是都被斩了吗？”
“那也还有旁支吧。”
“旁支？谁知道呢。”
“反正姓公孙，总归还有人认这个姓。”
“认不认又有什么用？公孙府都没了。”
茶肆里沉默了片刻。
角落里不知谁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你们说，这范女君是不是早就看明白了？毕竟公孙这个姓，如今在青州，可不是什么好姓啊……”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的人竟一时无人接话。
……
与此同时，周延寿终于把名单给定了下来，抱着卷宗踏入了大堂。
“云君，驿站第一批经营者已经定下来了。”
“云中城西进青州这一线，豫州钱家占一处；北上河阳郡的主干道，则是青州的王家，以及两家豫州本地商户。”
“那王家此前经营木器与车马，钱家在河阳一带有布匹和粮货生意，两家都有自己的车队与伙计。”
“另外呢还有几家作为候补。”
云怀瑾扫过名单，却在名单里看见了范清仪的名字。
虽然没有被选上，但云怀瑾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拧眉。
这范清仪可不是一个经营驿站的人选。
周延寿好像是看出了云怀瑾的目光落在了哪里，开口道。
“云君，这位范女君于昨日上午去了总务司，将她的一儿一女改成了范姓，已经变更了户籍了。”
云怀瑾闻言略感意外，抬起眼眸看向周延寿，正撞见对方眼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放下名单，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既如此，为什么没选她？”
周延寿听出了云怀瑾这是故意考他呢，当即笑了起来。
“清音坊至今还在暗影司的重点监视名单之中。”
“我若是再给她包一个驿站，我担心沈司主要来清算我了。”
云怀瑾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很有道理。”
周延寿松了口气，顺势道，“另外钱家跟王家暗影司那边已经查过了。”
云怀瑾微微颔首，“好，那就照此拟文，依令行事。”
……
驿站的章程一落地，以云中城为起点，选址好的驿站正式开始动工，商路上的车马也随之越发频繁。
未久，云盐铺的第二间分店也在云中城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至于那造纸总坊依旧昼夜不停地运转，那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盯着。
与此同时，青州府的书库已经不堪重负。
陈家与郑家运来的孤本典籍堆叠如山，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所以夏木不得不临时清出几间屋子，成排的硬木书架从地砖一直撑到檐梁，密密麻麻塞满了卷轴与册页。
游笔望着眼前几乎望不到头的书架，眼皮直跳，差点没当场嚎出声来。
他没有对自己在办什么大事感到自豪，只有面对庞大工作量的痛哭。
虽然他在青州府白吃白喝了大半年，过年的时候居然给他送了一份年礼，但是现在他的劳动力显然已经超出了白吃白喝的价值了。
游笔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云怀瑾要点什么，没成想转头就被硬派了一摊子差事，去与陈氏、郑氏几家的士族先生们对接。
不仅如此，他手底下冷不丁多出了十来号“下属”。
这群年轻气盛的士族子弟穿着整洁的绸衫，皆是在文书习所里啃通了高级教材的佼优者，专门奉命配合他转译云字。
游笔领着这群人游走在书架间，心里直打鼓。
他如今在青州府，算个什么名堂？
纠结再三，游笔扣响了文澜的办公房。
没想到刚一进屋，迎面就被递过来一张带着朱砂印信的竹纸。
这是一份任职文书，正式任命他为藏书阁主事。
文澜见他展开纸页后便呆立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字迹，嘴巴微张，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毫无反应，便淡淡发问。
“可是还有不妥？”
游笔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抽了口气。
“文总务……这没弄错吧？我怎么就成了这藏书阁的主事了？”
文澜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案上的公文。
“如今陈、郑两家的典籍如今已经另辟藏室，今后不只是收存，还要继续转译、编目、校勘、抄录。”
“你熟悉云字，也最熟悉这些书，没人比你更合适。”
说到这，文澜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况且，有了正经差事，也省得你终日赖在江离那里蹭住了。”
“夏木那边早已派人将新的小院收拾妥当，就在江离隔壁，待会儿去她那儿将铜钥匙领了便是。”
游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脱口而出，“啊？这等大事……难道都不事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文澜眉心微蹙，伸出手来，“你不愿意吗？那把任命书还给我吧。”
游笔大脑还在发懵，身体却很诚实地将任命书捂在怀里。
待他大脑反应过来，游笔脸上的僵硬瞬间化作讨好的笑意，干笑两声：“哈哈……文总务说的是！”
“好歹也是手底底下管着十来号士族人才的主事了，挺好，实在挺好！我这就找夏幼君拿钥匙去！”
说完一溜烟地跑掉了。
文澜无奈摇头。
……
四月末，风里带了几分初夏的燥热，青州府内的学堂正式迁入了新落成的育才院。
清晨，数名穿着竹青色衣裳的孩子们结成长队，稚嫩的欢声笑语洒满街道，一同朝着新院落涌去，引得路旁商户百姓纷纷驻足张望。
随着孩子们迁出，原本喧闹的青州府后院瞬间清静空旷了不少，而城外的育才院则正式落成了。
教书的先生依旧沿用旧规，每日由文澜从总务司抽调一两名书吏轮流外勤授课。
若逢政务稍空，文澜、周延寿、云逐光、杜若、夏木、苏合、柴猛、墨蘅会空出一日时间过去单独授课。
夏木挑选了一批身骨健硕、手脚麻利，云寨出身的妇人过去照料起居。
石菖蒲更是拨了几名医徒坐堂，按着木牌日夜轮值。
至此，育才院的喧嚣与秩序彻底步入正轨。
青州与豫州交界处万象更新，身在兖州的张魁却面色铁青。
传信兵跪倒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张魁冷声下令，“传令卢远，退守东平郡，放弃安丰郡。”
传信兵如蒙大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张魁抚过怀中的拂尘，合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凉那个马琰居然是个不长脑子的东西，竟然痴心妄想攻打幽州。
这下好了，北漠南下攻打西凉，马琰回防停止了东进幽州。
至于萧胤跟许乘业……一个外戚跟一个宦官势力。
之前前有西凉马琰，后有海曦盟孙显的助力，这俩直接内斗起来了，大大延缓了两路兵马进军安丰郡的脚步。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马琰这一出昏招反而捅了天大的娄子，让原本死斗的两人迅速握手言和，调转枪头将矛头全数对准了他张魁！
眼下，萧胤吞了北川跟燕回，许乘业吞了清源。
两路大军势如破竹，已然撕开了安丰郡的门户，顶多再有三天，天坛城破便成定局。
如今，整个兖州只剩下东平跟舞阳了，而他已被逼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蓦地，张魁睁开双眼，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与算计的精光。
“来人，给青州云怀瑾修书一封！”
“就说……我张魁，愿率兖州残部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