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一路顺风

青禾躲在暗处，背靠着安市坊斜对面一条窄巷的墙根，目光穿过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紧紧盯着东门方向。

东门那边一阵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沉锋队的玄青色军服已经出现在城楼上，城门被稳稳合上。

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最难的第一步搞定了。

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看见王悍和江离在街口说了几句什么。

王悍点了点头，吹哨下令，沉锋队分作三路，一路往府库方向，一路往粮仓方向，一路往军械库方向。

没有一支是往安市坊去的。

甚至往粮仓去的那队还特地绕了一个弯，从安市坊隔壁那条街拐了过去，好像那里是个碰不得的禁区。

青禾皱着眉头想了几息，才渐渐反应过来，这是要钓鱼。

把安市坊晾在那里不动，等里面的人自己慌了阵脚往外跑，到时候在巷子里抓个正着，比强攻进去跟一群护卫硬碰硬省力得多。

想通了这个关节，她不再耽搁，贴着墙根往安市坊外围摸去。

她在睢郡潜伏了半年，对这片街巷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云中城的了解。

这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拐角能藏人、哪家院墙矮可以翻，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在预定接头点找到了应声，应声正蹲在一堵矮墙后面，脸色铁青，看见青禾猫着腰过来，他劈头就问。

“为什么没有军队来安市坊？”

青禾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正在杀人灭口！”

青禾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两个字——救人！

她拔腿就跑，往东门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把竹哨塞进嘴里吹响。

尖锐急促的哨音在巷子里炸开，那是暗影司的紧急哨，意味着计划有变，必须立即行动，刻不容缓。

江离正策马跟在往府库方向的队伍后面，听见这声哨音，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那是暗影司的紧急哨？”

话音刚落，传信兵已经快步走到他马前，压低声音禀报。

“江少君，安市坊已失控，里面正在杀人灭口。”

江离手中的扇子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合拢，“好果断的手段！”

他把扇子往袖子里一收，眼底激起一片寒芒，再无半分权衡之色。

“不钓了，救人！”

旁边的传信兵立刻吹响进攻哨，哨音短促有力，三声叠在一起，跟暗影司那种尖锐的紧急哨是完全不同的调子。

彼时，王悍正在带队查封府库。

他听见暗影司的紧急哨时已经开始调转马头，在电光火石之间下令。

“沉锋队听令！调头，随我破开安市坊！”

虽然他知道江离有自己的计策，但在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任何计策都要为此让步。

他的命令刚下，队伍刚从府库门口撤出来往安市坊方向转，传信兵的进攻哨就到了。

王悍神色未变，双腿一夹马腹，裹挟着煞气策马往安市坊方向冲去。

身后沉锋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急促，在狭窄的街巷里回荡出一片沉闷的轰鸣。

……

安市坊，内堂。

王清河的亲信袍角带风，脸上带着惊惶，但口齿还算清晰。

“大人，东门已经被敌军接管，大军进城后将城门关闭，同时正在往西门方向推进。”

“安市坊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但刚才不久附近有一道哨音响起，远处隐隐约约也能听见哨音回应。”

“属下怀疑这可能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王清河一张脸阴沉得几欲滴水，他霍然按案而起，“撤！立刻走后门！”

他撩起长袍，抬脚便往后院的疾步撤退。

公孙绍双腿一软，烂泥般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一双手死死抓住王清河缀着金线的大袖，惊惶之下，言语碎成了渣。

“王先生！带上我！带上我啊！”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还能替东来派做事！我知道锦川府在青州的商路，我知道好几个郡的接头人，我还有用！我不是废人！”

王清河面露不耐，猛地甩了一下袖子，但公孙绍抓得太紧，一下子竟没甩开。

这个公孙绍根本就是个累赘，带着他跑，被追上的风险大得多。

但他心思一转，公孙绍活着确实比死了有价值。

安市坊的运作、公孙家在睢郡的人脉、跟各郡的账目往来，这些要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对锦川府也是麻烦。

他犹豫了几息的工夫，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跟上！”

公孙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王清河身后往后院门方向走。

两人足音刚动，空旷的内堂里便飘出常润生那依旧不温不火的动静。

“王先生，一路顺风。”

王清河脚下一顿，回眸冷冷剐了一眼。

常润生已然施施然坐回了椅上，手里端着那盏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甚至还隔空将茶盏朝他晃了晃，权作作别。

王清河冷哼一声，拂袖没入通往后院的回廊深处。

常润生冷眼瞧着那抹衣角消失，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们是跑不掉的，安市坊外围一定有人，就蹲在巷子里等着他们迈出那道门。

横竖是死，何苦折腾得这般衣冠不整？

他将凉茶往案上一搁，望着门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光，忍不住喃喃自语。

“云君，云怀瑾。”

“她真的敢跟海曦盟掀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