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因为有利于男子,所以万般推崇
除了书册本身的特殊之外,许多人对故事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故事讲的是个寒门出身、家徒四壁却满腹经纶的书生,在落魄之时,偶然结识了一位世家门阀的千金小姐。
小姐慧眼识珠,不顾家族反对下嫁于他,借娘家的人脉和财力帮他铺路。
书生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得了举荐,入朝为官,人脉、名声、权柄尽收囊中。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出才子佳人的大戏终得圆满时,那翻了身的书生却开始为了稳固自己在朝堂之中的根基,将一门门当户对、更有利于联姻的大户千金接入府中,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
可贵的是,那原配世家小姐却非常识大体,不但不哭不闹,还主动为丈夫张罗纳妾,为了家族大局甘愿退让,感人落泪。
故事的尾声,这位积劳成疾的原配夫人身体日渐衰败,书生体面地备了一具软轿,将她送去了远在睢郡的偏远外庄“静养”。
而书生自己,则是入仕顺遂,官运亨通,膝下子嗣满堂。
“啪。”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扬声道。
“所以啊,列位看官,女子就应该效仿这《折凤录》里的世家贤良,识大体、不妒忌、懂退让。”
“唯有这般,夫家才能兴盛,自己的日子也才有保障。”
“说一千道一万,这女人家的个体面与尊严,不全在这‘退让’二字上面么?”
茶楼大堂内,密密麻麻坐满的男女老少,皆伸长了脖子,叹为观止。
现下这折凤录讨论度极高,甚至隐隐盖过了那些文绉绉的诗集。
茶客们散了场还在议论,有人说这书生真是励志,寒门出身凭本事翻身;有人说世家小姐命苦但好歹最后有个善终。
不少寒门士子从这故事里看到了希望,原来努力是可以翻身的,只要有人提携一把。
市井百姓更是看了个爽快,这分明就是一出教人如何步步登高、寒门逆袭的志怪好戏,过瘾得很。
茶楼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指尖死死抠着那粗糙的瓷茶盏,自始至终在喧嚣中一动未动。
同桌一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抓起桌上的褡裢,有些急促地催了一句。
“王小姐,可要走了?”
女子勉强在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意,起步跟在了书生后头。
但走出茶楼迎面撞上那深秋暮色凉风的刹那,她下意识地用掌心搓了一下小臂,像是忽然觉得冷了。
……
女书吏办公房。
林蔓长袖半卷,指尖捏着墨条在砚台里一圈圈磨着浓墨,偏过头瞧向身侧。
“欸,宋简,你可瞧了那本《折凤录》?”
宋简从堆得比她还高的契纸后面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这般时候你还有心思瞧闲书?我都快被这些各郡缴上来的杂乱契纸给埋了!”
她指了指面前那摞差点把她埋了的契纸,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文少君说了这个月尽量把那些契纸归整清楚,天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契纸啊,就不能统一格式吗,整理的我都头疼!”
说完哀嚎一声又埋进纸堆里,压根没空搭理林蔓。
云遥正在旁边整理《折风录》的销售表,准备把账目做好交给云逐光存档记账。
她听了一耳朵,抬起头来问:“那书怎么了,林蔓姐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林蔓听见是云遥,笑得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
“没有啦,我是经过隔壁男书吏办公房的时候听了几句闲聊,说这本书写得好,天下女子皆该效仿原配那般识大体。”
“所以呢我好奇,女子应该怎么样?所以我就去工匠坊找墨工要了一本看。”
“好家伙,真真是惊出一身冷汗,我可不愿活成那般委屈模样!”
“偏生那些个男人,为何全在夸赞?”
云遥皱着脸,她还没看那本书,给不出答案。
侧旁,杜若右手正拿着朱砂笔在契纸上勾勒核对,头也不抬地接了话腔。
“因为这是有利于男子的,所以才将那位原配夫人捧得这么高,万般推崇。”
“凡遇这等极力推崇之言,所以要警惕才是。”
林蔓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杜若姐说得对”
杜若搁下笔,目光往她案头扫了一眼,“嗯?你手头的平陆郡契纸整理好了吗?”
林蔓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忙缩回椅中,慌乱地翻动起纸页。
“哎呀,我现在弄!”
杜若看着她手忙脚乱翻契纸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没再打趣这个小妹妹。
……
因为《折凤录》卖得相当好的缘故,后续陆陆续续补了好几次货。
先是铺满了章武郡的大小书坊,然后往平陆郡铺,往东莱郡铺,甚至顺着商路铺到了云中城。
这等恐怖且毫无停歇的供货势头,让城中几家书坊的掌柜坐立难安。
只能明里暗里地找游笔打探,问他到底这恐怖的出货量是从哪里来的,还能不能印别的书。
游笔被纠缠得嘴皮生疮,趁着夜黑风高,反手将破褡裢往肩上一搭,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一猫腰自偏门溜进了防守严密的青州府。
当然此举自然是提前得过江离默许的。
自此,他就蹭住在江离住所的偏房里,美其名曰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续写第二册的话本子。
江离知道他的处境,便同意了。
游笔消失不见,但书坊的掌柜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有人在文书习所里打探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文书习所里有许多云字教材,每一本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纸张也很特别,跟市面上所有的纸都不同。
掌柜们心惊肉跳,暗中使了重金,欲求一页真迹。
翌日暮色时分,一个起了贪念的年轻文书趁着无人注意,撕了一页纸藏在靴筒里偷偷带了出去。
书坊掌柜拿到那页纸一看,好家伙,跟《折凤录》的纸一模一样,连字的笔画粗细都完全一致。
他当夜把几个相熟的同行叫到自己铺子里,几个人围着那页纸看了半宿,最后谁也没说话,各自散了。
从那之后,没人再敢找游笔打探了。
那个撕书的文书第二日就被文书习所劝退了。
沈砚将文书习所的事情经过报过之后默默退下了。
未过片刻,在门房值守的张延走了进来,递上了一张本地士族郑家的帖子,说是想求见云君。
张延站在那里,语气平稳地汇报道:“这个郑家经常举办诗会,城内最大的松风书坊就是郑家的产业,在其他郡也有分号。”
“所以郑家青州士林之中颇有几分声望。”
文澜接过帖子,眉头登时拧起,“郑家?”
张延补充了一句,“还有,暗影司在城中重点留意的名单里也有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