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看样子我要递一封信给冼英了
云怀瑾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周延寿这份投名状确实给她带来了难题。
从得知睢郡有两脚羊市场那天起，她就在想如何解决，如何肃清。
青禾和阿树在睢郡已经潜伏了很久，陆陆续续传回来不少情报，她把每一条都反复看过。
睢郡的局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三家势力互相牵制，其中两家的背后分别是公孙壤和孙显。
她只需要打下青州，断了公孙壤这条线，睢郡的三足鼎立就自然而然地断了两足。
但孙显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她刚拿下青州，帖子就递到了周延寿手上，一边试探，一边威胁。
云怀瑾再度有节奏地叩击着案面，抬眸凝视着下首，“杜若，派人摸查青州境内可有天然盐田遗存。”
“同时查一下盐税记录跟税册，我需要知道历年来的情况。”
杜若自然也听明白了周延寿话里的意思。
孙显捏着盐，就等于捏住了青州的喉咙。
她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云君，若是盐田，其实……交州也是靠海的。”
此言一出，云怀瑾和周延寿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云怀瑾此前收到的关于交州的情报全是山林、香料、药材，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交州靠海。
周延寿的诧异更甚，他在徐州跟海曦盟打过交道，天下盐路他自认摸得七七八八，从来没听说过交州还有盐。
杜若看见两人脸上的意外，忍不住生出几分笑意。
“放眼天下，只有我们百越诸部和海曦盟是临海而居的，益州因为山脉的原因恰好挡住了海运退路。”
“至于盐业一事，当年大祭司亦曾动过心思，因为草药香料生长周期实在太慢，动辄数年，可海盐却是取之不尽。”
“只是苦于技术有限，盐粗糙发苦，根本无法媲美海曦盟的盐，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交州也有商道接壤徐州，年年向徐州进盐，海曦盐很便宜，交州就销售药材和香料，多年来相安无事。”
周延寿听完之后倒不是很意外了。
盐说容易也容易，靠海即可得，说不容易也不容易，有技术壁垒。
云怀瑾眼睛一亮，这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制盐对她来说并不难，晒盐法煮盐法都可以用。
“看样子我要递一封信给冼英了。”
杜若微微一怔，有些没料想到。
反倒是洞悉商机的周延寿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云君，你有制盐之法？”
云怀瑾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极为平淡地点了点头，“对啊，这又不难。”
“嘶……”
周延寿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他在徐州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生意都碰过，唯独海盐碰不了，因为技术全在海曦盟手里。
而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对啊”，好像晒盐跟晒谷子一样稀松平常。
云怀瑾笑道：“这样的话，我有技术，冼英有天然环境，两两合作。”
“不过也是要尽快派人摸清境内的情况，倘若有盐田那更好，这样不必受到牵制。”
“但我有些纳闷了，海曦盟多年来的盐业垄断，大燕竟然也能让他存活这么久，真让人意外。”
周延寿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眉头微微拧起，“云君不知道？”
云怀瑾神色微愕，“什么？”
“海曦盟之所以能存在至今，与其说是垄断，倒不如说他是唯一一个能将盐运往天下各地的人。”
“更何况，这天下大势从一开始便被各方门阀划分得清清楚楚。”
“大燕掌铁，益州锦川府掌纸，交州掌药材，西凉出战马，北漠出牛羊皮毛，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唯独黄天营例外。”
“如今天下多了一位您，所以……”
“所以孙显这是来捏软柿子的。”云怀瑾默默补上后半句。
对孙显来说，她与黄天营无异，只是一个能赚到钱的客人。
想到此处，云怀瑾忽地展颜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无所谓，“无妨，慢慢来就是了。”
“至于帖子，先压着，暂时不着急处理。”
她话锋一转，“对了，之前那个做中人生意的商人袁立，他如何了？”
周延寿毫不意外她忽然提到这个名字，笑着回道：“他跟属下递了帖子，想投诚。”
云怀瑾点点头，果断道：“行，让他把商路、人脉、账册都交上来。”
“既然要投诚，总得有诚意。”
周延寿有些意外，一时摸不准云怀瑾的态度，“云君要接纳他？”
云怀瑾淡淡道：“给他一条‘通天大道’走。”
这话周延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
当云怀瑾拿下青州的消息传到云中城东门大营时，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从精兵营传到新兵营，从新兵营传到城防队，连伤兵营里躺着的几个士兵都撑着坐起来问外面在喊什么。
柴猛站在校场边上，听传信兵念完军报，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仰头大笑。
“哎哟！想当初，咱们不过是在野狼峪的一个小小山寨，只有十几个人！如今，咱们当初的寨主，变成一州之主了！”
“云君！听听！云君！！”
老猫蹲在旁边的木箱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悠悠地接了一句：“柴爷，你要不要脸啊！”
“当年你都看不惯云君，还要跟云君打赌，两招就败了。”
周围的老兵们哄堂大笑，有人拍着大腿喊“这事我记得”，有人学着柴猛当初被打败之后蹲在墙角的样子。
新兵们满脸好奇地围上来想听更多，还有人拽着老兵的袖子追问“两招是哪两招”。
柴猛面色骤然涨成猪肝色，从脖子上扯下竹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声哨音，额角青筋暴起地咆哮道。
“全体都有！各队归位校阅阵型！哪个再敢交头接耳，给老子负重加跑十圈！”
众人一哄而散，校场上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哄笑。
老猫从木箱上一跃而下，斜跨过柴猛身侧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可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远处，李恪站在营帐门口，正在看一封刚从青州送来的信令，面色冷峻严苛。
柴猛眼尖，远远看见李恪手里的纸就冲了过来，满脸喜色，气还没喘匀就开口问道。
“李教头，是云君的调兵文书吗？咱们东门大营是不是终于要开拔，搬去那章武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