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今日之内，必须改换云中城流云旗！
官道之上，马蹄踏碎落叶的声响愈发清脆。
云中城的军旗越来越显眼，已经能看见银白色的“云”字在玄青色的布面上随风流动。
队伍最前面骑在马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裙，没有披甲，腰间悬着一把断刃和一支竹哨。
她身后先是整整齐齐一队女兵，灰布短褐披软甲，腰佩短刀，步伐一致。
再往后则是连绵不绝的长枪方阵，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末尾是几辆板车，驮着药品和军医队，兰草和蕙心走在板车旁边，药箱的背带在肩头勒出一道深痕。
田埂上、村口的老槐树下，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这、领军的怎么是个女子？”
“不止呢，那后头拿刀披甲的都是女子啊！这到底是什么军队？”
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马上的女子已经将竹哨塞进嘴里吹响，尖锐的哨音划破秋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哨音响起，此起彼伏地回应。
下一刻，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才还蹲在田埂上啃干粮、扛着锄头翻土的“农户”们听见哨音纷纷往家里奔，再出来时已经换了模样。
简易软甲套在灰布短褐外面，腰间佩刀，脖子上挂着竹哨，脚下生风地朝哨音传来的方向急冲而去，在官道旁迅速列成整齐的队形。
直到这一刻，那些本地农户和流民才终于如梦初醒。
这些咋咋呼呼、热热闹闹、借他们曲辕犁、教他们配农肥、跟他们一起蹲在田埂上啃干粮的兄弟们，不是普通农户，是军，是云中城的兵。
一个本地农户看见平日里跟他最熟的那个士兵正往官道上跑，连忙挤开人群冲上去拦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要走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从云中城回流过来的流民也有些慌张，跟在后面追问。
“对啊，要是又有黄天狗来抢粮怎么办？你们走了谁替我们出头啊？”
被拦住的士兵笑着回过头来，拍了拍那农户的肩膀。
“怕什么啊？前些日子打黄天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冲得比谁都快，我们还没到呢人就被你们打趴下了。”
那两个拦人的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黄天营的散兵来抢粮的时候他们确实跟着往上冲了，但那时候他们知道身后有这些人在，这些人比他们能打，比他们反应快，永远冲在最前面。
现在这些人要走了，他们心里那股底气也跟着被抽走了。
士兵把手收回去整了整腰间的刀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走了，但你们还在啊。”
“地还是你们的地，粮还是你们的粮。”
“再有黄天狗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点烟，抄家伙，招呼乡亲们。”
“放心，云中城会守住大家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集合点跑，留下那两个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从田间地头跑出来，在官道上列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看着那些队列越来越长，看着那面绣着“云”字的军旗在风里翻卷，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触动。
守住大家吗……？
周延寿就是在这个时候赶上来的。
一路快马奔袭，衣袍上沾满了尘土，但精神头极好。
远远看见田野间那些散兵正在列队集合时他压住心中的惊诧，速速催马赶了上来。
当他看见领头的那匹马上坐着的是个女子时，也只是愣了一瞬便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在下周延寿，参见城主。”
“知晓城主亲自带兵出城，属下已快马赶来，替城主稳住后方，料理一应俗务粮草！”
云怀瑾微微挑眉，目光在马上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周延寿？何时到的云中城？”
周延寿不卑不亢地笑着回答：“回城主，属下入云中城复命之时，与城主大军开拔出城之行，前后差了不过半日多些的辰光。”
云怀瑾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到云中城发现她已经出发，几乎没有做任何停留和盘算就直接翻身上马追了上来了。
这反应倒是快。
这时江离、荆河、王悍已经穿过正在整队的士兵们来到云怀瑾马前，三人同时抱拳行礼。
“城主。”
江离抬起头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也推演过这是出兵的好时机，但云怀瑾来得实在太快了，传信兵一来一去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除非她在传信兵出发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又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云怀瑾一眼。
恰好云怀瑾也正看向他，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自若模样，她语调清冷，指了指身旁那个眉目含笑的年轻人。
“江离，这是周延寿。”
“将周家在平陆郡的布置情报全数转交给他。”
江离与周延寿互相对了个目光，点了点头。
云怀瑾手腕一翻，收回马鞭，“接下来全体由我指挥，大军往昌阳县方向推进。”
“丘县、平陆郡城两处，今日之内，必须改换云中城流云旗！”
“全军，立即出发。”
荆河和王悍神情一凛，齐声吼道：“是！”
五百人化零为整，在官道上列成行军队列。
女兵队在前，新兵营居中，远攻队、军医队、精兵队压后，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东前行。
……
平陆郡，丘县。
县令在衙署里听见城外有大军压境的消息时正在喝茶，他看着手里那盏微凉的茶，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百姓欢呼，苦笑一声。
这几日底下的泥腿子造反，黄天营的散兵都被打烂了，他手里统共就几十个衙役，守个屁？
“开城，换旗，迎云中城！”
不到一刻钟，丘县城头那面早已褪色的黄天营旗帜就被拔了下来，换上了玄青色的流云旗。
街上好些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城门楼上那面黄旗被人摘了，换上了另一面从没见过的旗帜，在秋风里翻卷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