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嫁给城主府算了
两人出了城主府往北门走。
八月初的太阳虽然不如七月毒辣，但正午前后晒在青石板路上还是蒸得人发晕。
宋简一边走一边用手扇风，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念叨。
“夏木啊，为什么文先生把我给派出来了？不是还有别的人嘛？我正在整理物资单子呢！”
“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分开做这么多份，工匠坊那边一份，百草堂一份，后院一份，全是各记各的，乱得很。”
她越说越来劲，步子也迈得重了些。
“我正想着把它们合成一份统一的格式，以后每个月只需要往格子里填数字就行，省得东一份西一份查起来麻烦得要死。”
“我这刚有了一点思路，怎么就把我喊出来了？”
夏木走在她旁边，等宋简把那口气喘匀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怎么还是这么怕麻烦？文先生派你出来，估计也是为了省事吧。”
宋简扭过头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一脸的不理解。
“我出来怎么就省事了？”
“要我说啊，这件事就该让城主直接下令，所有抚恤亲属的孩子必须入府学习，不给选择的机会！”
“这样不管是男是女都能直接进府，何必还要出来挨家挨户地问啊？”
夏木叹了口气说道：“哪有这么简单啊。”
宋简哼了一声，把扇风的巴掌换成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本来就是嘛！算了算了，就当出门散心了。”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夏木前面，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催夏木快一点。
北坊是之前分给阵亡和重伤军属的住处，一排排土坯房整整齐齐地沿着北门外的缓坡排开，门前有菜地，屋后有柴垛。
家家户户门口都晾着刚洗的衣裳，有妇人蹲在井边洗衣，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
夏木拿出那份抚恤名单先核对了门牌号，然后挨家挨户地敲过去。
大部分人家看见两个小姑娘登门，先是有些意外，然后看见夏木递上城主府的腰牌和文澜签的派遣文书之后态度都客气了起来。
夏木问什么她们答什么，家里有几个孩子、男孩几个女孩几个、报了名入府的是谁、为什么女孩没有报，一边问宋简就一边在旁边记。
问到某一户的时候，开门的妇人嘴边有一颗痣，身形微胖，看见夏木和宋简立刻堆起笑脸。
她把两人拉进院子里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杂粮饼子，一听来意，就就拍了一下大腿开始诉苦。
“哎哟姑娘呀，不是我不让翠儿去，实在是家里的难处太多了呀。”
“她爹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娃，宝儿已经去了，那翠儿要是也去了城主府，家里就少了个帮手啊，这洗衣做饭劈柴喂鸡全没个着落了。”
“再说了，这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早晚不是要嫁人的嘛，认那么多字也带不到婆家去。”
夏木手里的炭笔悬在册子上方，正在斟酌该怎么接这个话才能把话题引到翠儿本人的意愿上。
宋简忽然开口了，陈述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她去嘛。”
那妇人一愣。
宋简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她去了城主府，吃穿住行全是府里管，不用你多花一文钱，你就是少了个帮忙干活的人罢了。”
“你觉得少了个劳动力，那就去找城主府申请代耕啊，代耕收成五五分成，你把田委托出去不就有粮了？”
她把册子翻过一页，手里的炭笔点在纸面上，抬起头看了那妇人一眼，声调依旧不带什么波澜。
“你一直说嫁出去嫁出去，你要是就差那笔聘礼，不如直接把她嫁给城主府算了。”
“我跟文先生说一说，说不定能同意这个提议。”
那妇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大概以为这些从府里出来的姑娘会像寻常的说客一样跟她掰扯孝道和前程，或者温温柔柔地劝呢。
宋简已经低下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来。
“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送进府也不影响你拿抚恤金，本来就是按户领的。”
夏木站在旁边看着宋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宋简是这样的，不是没有耐心，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上。
妇人坐在矮凳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来回搓着，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掂量。
宋简低下头想继续写，抬头见那妇人还在搓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把册子一合站起来朝夏木偏了偏下巴。
“走吧，去下一家。”
妇人“哎”了一声站起来，脸上的肉挤作一团堆出一个笑来。
“姑娘，那个，城主府能给多少钱？”
夏木转过身看着那妇人，眼睛里的困惑和失望没有经过任何掩饰。
“她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她？”
妇人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和坦荡。
“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就像那个小妹说的一样，嫁给城主府也挺好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在宋简身上打转，仿佛在跟买家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可是你不也是把你的儿子送进城主府里了吗？”
夏木的声音微微发紧，没有质问，更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她怎么也想不通的逻辑。
“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女儿呢？她从城主府学出来了，可以做差事，有福利，有工钱，出来之后也可以嫁人啊，这都不影响的啊！”
妇人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和宽容，像在对待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小姑娘不懂，就算你们现在在城主府里干活，以后不都是要嫁人的吗？更何况，儿子不一样啊。”
“儿子是传宗接代的，是光宗耀祖的，女儿是迟早要嫁到别家去的。”